第三天傍晚。
北平第二兵站医院外面。
今天是个难得的阴天,不用被烈日哭晒,但空气中却有种令人压抑的沉闷感。
医院里,从前线送下来的伤兵的哀嚎声,隐约间从医院里飘出来,让人心头有些烦躁。
曹魏达倚在一辆警车的车门上,一身署长的制服已经被汗水打湿了好几片。
他已经在医院外面守了两天了,一切都风平浪静。
而今天,就是徐金戈他们动手的日子。
一阵带着湿气的风吹过,赶走了空气中的烦躁。
曹魏达抬头看了看天:“看样子,马上要下雨了。”
抬起手,手指上夹着烟,深深抽一口,眼神不时的扫过周围。
馀光中,一个挑着担子的小贩,草帽压低着,裸露在外的皮肤黑黝黝的,一看就是常年在外面干苦活儿的。
肩上挑着个扁担,扁担两头挂着油乎乎的糖糕,正不紧不慢的往医院门口边上不远处的一个空位子走去,看那样子,应该是想要去占一下位置。
那人是老七,大名叫什么他不知道,是曹魏达联系郝平川,由郝平川安排的人。
明面上,这个老七跟他八竿子打不着,是个在胡同里走街串巷了三四年的货郎,平日里见了谁都点头哈腰的,一副没脾气的模样。
那一口大黄牙以及一笑起来脸上深深的丘壑,更是将底层的百姓体现的淋漓尽致。
医院附近的一处胡同口阴凉处,站着个穿碎花和服的女人,正在货摊上挑挑拣拣,说了一口不算太流利的北平话。
她叫美智子,是个地道的日本华侨,跟着丈夫来北平做生意,就住在医院隔壁的胡同里。
平日里就因为日本人的身份趾高气昂,态度相当高傲,动不动就对周围的摊主们冷嘲热讽的彰显自己身为小鬼子的优越感。
这些天丈夫出门进货,她闲来无事,便挎着个绣着樱花的小竹篮,来医院附近的摊子上买些新鲜果子。
此刻她正踮着脚,在一个摊子上挑挑拣拣,和服的裙摆被风吹得微微晃动,全然没有留意身后的动静。
老七挑着担子,晃悠悠的走到树荫下,象是要在空地处摆摊,却不曾想卸担子的时候一个重心不稳,跟跄了一下,肩膀猛地一晃,扁担一头的糖糕筐子便直直撞向美智子的后背。
美智子尖叫一声,被筐子撞得跟跄着后退,后背狠狠撞在墙上,疼的她呲牙咧嘴。
挎在骼膊上的竹篮啪”的摔在地上,里面的水果滚了一地,满地的灰尘很快将水果包裹。
老七象是吓傻了,僵在原地,手里的扁担咣当”一声掉在地上,糖糕滚了满地,油乎乎的沾了泥灰。
反应过来的老七一脸肉疼,弯下腰仓惶的想要将那些糖糕给捡起来。
这时候,美智子回头看着满地狼借,又摸了摸撞得生疼的后背,心情瞬间糟糕透顶。
她本就仗着自己是日本人,在这胡同里横着走惯了,此刻被搞的如此狼狈,自然是怒火中烧,猛地扑过去,抓着老七的骼膊,尖着嗓子吼:“八嘎!你眼瞎了吗?!走不走路不长眼睛?!”
本来正在匆忙捡糖糕的老七此刻涨红了脸,又是道歉又是摆手,一副老实人被吓破胆的模样:“对不起对不起!我手滑了,真不是故意的!您别生气
”
“手滑?!”美智子抬手就往老七脸上扇了一巴掌,清脆的声响在闷热的空气里格外响亮:“我的和服!我的果子!你赔得起吗?!”
这年代娱乐活动本就少,遇到这种吵架的,喜欢凑热闹又是人类的本性,这类没什么危险性的热闹,一下子就吸引了周围路人和摊贩们的注意,不一会儿就引得周围人上来围观。
而这里的动静,自然也吸引了周围站岗的宪兵的注意,立刻端着步枪冲了过来,皮鞋踩在地上咔咔”响,嘴里厉声喝道:“什么滴干活!不许在这里闹事!”
老七似乎被吓着了,浑身瑟瑟发抖,缩着脖子往后面躲,嘴里一个劲的喊:“太君救命!她打人!我真不是故意的!”
美智子看见两个日本宪兵过来,象是找到了靠山,指着老七的鼻子哭诉:“伍长!她故意撞我!你看我的衣服,我的果子!快把他抓起来!”
这里喊的伍长,并不是说这两个士兵就是伍长,而是日本百姓对士兵的一种尊称。
两个宪兵皱着眉,推搡着老七,嘴里骂骂咧咧。
相较于华国人,他们自然是帮自己国家的人的。
周围的百姓见此情形,纷纷交头接耳,指指点点,却唯独没有一个人上前解围的。
“这小鬼子娘们儿也太横了,不就撞了一下吗?”
“货郎老汉也是倒楣,撞谁不好撞她。”
“小声点,别惹火上身,没看见那俩站岗的吗?”
人群聚的越发的多了,叽叽喳喳的议论声象是一群嗡嗡的苍蝇,吵得小鬼子宪兵心烦意乱。
尤其是他们的职责是守卫医院,再这么下去,让长官知道了,非得收拾他们不可。
一个宪兵想尽快息事宁人,不耐烦的抬脚踹向老七:“滚!再在这里闹事,把你抓宪兵队!”
老七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