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军大营,中军帐内,帐帘落下,隔绝了外面的欢呼。
萧照渊独坐案后,望着那盏泼翻的茶,看着茶水顺着桌沿一滴一滴落下,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他面色平静,可那双手,在微微颤抖。他缓缓握紧,指节泛白,直到颤抖止息。
关羽的五千人,还剩多少?秦琼的一万玄甲军,还剩多少?九万轻骑,还剩多少?他不敢想,也不能想。因为他是大秦的皇帝,是这场战争名义上的主帅。主帅不能退,不能软弱,更不能哭。
不知过了多久,帐外传来脚步声,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诸葛亮的声音在帐外响起:“陛下,伤亡统计送来了。”
萧照渊沉默片刻:“进来。”
诸葛亮掀帘而入,双手捧着厚厚一叠名册,面色苍白。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终究没有说出口,只是将那叠名册轻轻放在案上。
萧照渊没有看名册,只是问:“关羽的五千人马,还剩多少?”
诸葛亮低下头,声音发颤:“回陛下,关羽所部,阵亡三千二百人,重伤七百人,轻伤不计。能战者不足三百。”
萧照渊的手微微一紧。五千人,能战者不足三百。那些从大秦各地征召来的子弟,那些离家时父母送至村口、妻儿含泪送别的将士,一个时辰前还在振臂高呼‘人在营在’的将士,如今十不存一。
“秦琼呢?”他的声音依旧平静。
诸葛亮的声音更低:“玄甲军一万,阵亡五千三百人,重伤一千二百人。张辽的骑兵营,阵亡一万四千人,重伤三千人。能战者不足一万五。”
萧照渊没有说话。帐中死一般的寂静。远处,欢呼声还在继续。可这帐中,只有沉默。
重骑兵对重骑兵,轻骑兵对重骑兵。他们没法像霍去病一样绕后,没法像杨再兴一样去袭扰,没法像赵云、马超一样去包抄。他们是大营的第一道防线,只能以血肉之躯去挡住龙骑的冲锋,用血肉筑起堤坝。
良久,他缓缓开口:“霍去病、赵云、马超、杨再兴所部呢?”
诸葛亮翻看名册:“四位将军所部,多为轻骑,机动灵活,最后合围时,龙骑反扑造成了不小伤亡。”
“霍去病将军所部阵亡四千,赵云与马超所部阵亡四千七,杨再兴所部阵亡三千九,重伤约七千,轻伤者不计其数。合计失去战力两万人。另外,龙骑伤亡惨重,逃入天狼关者,不到两万。”
萧照渊点了点头。轻骑对重骑,硬碰硬只能死路一条。白起将最硬、最精锐的玄甲军放在了最前面,以人数最多的张辽骑兵营以及关羽的五千步卒为后道防线。再以赵云他们的速度,侧翼迂回,拖垮龙骑。
这是白起与李靖能想到的最好打法,也是代价最大的打法。萧照渊知道会有伤亡,可他没想到会这么大。
忽然,帐外又传来一阵欢呼,是霍去病他们的骑兵回来了,萧照渊目光看向帐帘。
这一次,大秦调集了所有能调动的骑兵力量。白起军团、李靖军团、卫青军团,以及远在延州的霍去病。九万对五万,人数占优。可龙骑是大周的精锐,人马俱甲。若今日败了,这些骑兵将十不存一,大秦将再无骑兵可用。没了骑兵,大秦就难以合围周都。合围不了周都,这一统天下的大业,不知要推迟多少年。
他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
“陛下,”曹正淳匆匆而来,低声道,“军医来报,张辽将军伤势极重。左肩被刺穿,胸口身中一刀,失血过多。军医军医说能否挺过今晚,要看天意。”
萧照渊猛地抬头。张辽,那个从他还是逍遥王时期就追随他的猛将,那个用身体挡住龙骑的忠臣,那个死战不退的硬骨头,如今要看天意?
他眼中闪过一丝愧疚,缓缓开口:“告诉军医,不惜一切代价,救活张辽。告诉他们,朕要张辽活着,朕要让张辽亲耳听到龙骑覆灭的消息,亲眼看见大秦一统天下。”
曹正淳躬身:“遵旨。”
萧照渊看向诸葛亮:“孔明,传旨——”
“关羽所部、秦琼所部、张辽所部所有阵亡将士,三倍抚恤。重伤者,由军医全力救治,送往后方。轻伤者,赏金百两。告诉他们的家人,他们的儿子、丈夫、父亲,是为大秦而死,是为朕而死。朕不会忘记他们。”
诸葛亮眼眶泛红,深深一揖:“臣这就去办。”
帐帘落下,帐中重归寂静。萧照渊独坐案前,望着那叠厚厚的名册,望着那些再也回不来的名字。帐外,欢呼声还在继续,将士们在庆祝胜利,庆祝龙骑的溃败,庆祝大周最后底牌的覆灭。
可萧照渊知道,这一战的代价,太大。大到他在未来许多年里,都会想到这个午时,记得那些倒在营门前的将士,记得那面始终不倒的黑龙旗。
“朕,不会忘记你们。”他轻声道。声音很轻,像是对自己说,也像是对那些再也回不来的人说。
酉时,天狼关帅府。
厅内烛火摇曳,将每个人的脸映得明暗不定。
赵禹坐在主位,甲胄未解,上面还沾着秦军的血。面前摊着一份刚刚送来的伤亡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