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砚是怎么都想不到,自己才见了娘亲没几日,他敬重的父皇和他依赖的娘亲,就要这么撇下他一个人离开。
太子殿下承受不起这样的挫折,垮着一张肉嘟嘟的小脸蛋坐在东宫里闷闷不乐。
两只小短腿悬空,一下、一下,有气无力地晃荡着。
李砚穿着杏黄色的常服小袍,头上束着小小的玉冠,粉雕玉琢的一张脸上,此刻却写满了“郁闷”两个大字。
父皇说,要和娘亲去江南看看,短则两三月,长则……长则父皇没说,但李砚觉得,肯定很长很长。
难道父皇的马车里,多不了一个位置吗?
他人这么小,一点都不占地方的!
可恶!
李砚咬了咬牙,结果一不留神,咬到了自己的腮帮子。
李砚:“!!!”
“小花朝在宫里跟着太傅好好读书,等回来时,娘亲给你带好吃的,好玩的回来。”
李砚还记得娘亲离开之前,对自己说的话。
可他一点也没被安慰到。
好吃的?御膳房什么做不出来?好玩的?他的库房里堆满了各地的贡品。
他也想要去江南。
可恶,都是骗小孩子的。
“殿下,您看,这是江南新进的藕粉桂花糖糕,甜而不腻,御厨刚琢磨出来的方子。”鉴真端着一碟晶莹剔透、点缀着金黄桂花的糕点凑过来,笑眯眯说。
李砚瞥了一眼,小鼻子皱了皱,扭过头,留给鉴真一个圆润的后脑勺。
“殿下,闽州快马加鞭送来的海螺贝壳,您瞧瞧,多漂亮,还会响呢!”羽衣也在殿内伺候,见到自家小主子闷闷不乐的模样,不由让人捧着一个锦盒,拿过来给李砚看。
在盒子里,是五彩斑斓的贝壳,在宫灯下闪着润泽的光。
李砚的小耳朵动了动,但还是没回头,只是晃荡的腿停了下来。
“不要。”闷闷的、带着奶气的声音终于响起,却斩钉截铁。
李砚从高高的椅子上滑下来,背着小手,开始在光可鉴人的金砖地上踱步。
他步子不大,却努力走得沉稳,小小的身子穿着杏黄袍子,像个移动的、气鼓鼓的糯米团子。
殿内侍立的宫女内侍们眼观鼻鼻观心,大气不敢出,只看着他们的小殿下拧着眉头,抿着小嘴,一脸严肃地走来走去。
走了三五个来回,李砚停住了,仰起小脸,黑白分明的眼睛里盛满了不被理解的委屈和决心。
“他们不带孤玩,哼,那孤一个人也能玩!”李砚宣布,声音不大,却透着股斩钉截铁的伤心,“孤要离家出走!”
鉴真一听见这话,吓得差点把手里的糖糕盘子扔了,慌忙道:“殿下!万万不可!”
李砚深吸一口气,仿佛下定了某个重大的决心,挺了挺小胸脯,用自认为最威严、最掷地有声的语调宣布:
“我不!”
“噗通”——
殿内瞬间跪倒一片。
鉴真脸都有些发白,声音发颤:“殿、殿下!这可万万使不得!宫外危险,皇上和娘娘知道了,该多担心啊!”
“孤不管!”李砚更气了,觉得全世界都在和他作对,“他们丢下孤,就不怕孤担心吗?孤就要走!走到……走到他们找不到的地方去!”其实他也不知道哪里是“找不到的地方”,但话必须说得狠一点。
他看了看跪了一地、惊慌失措的宫人们,又看了看守在殿门口的程毅和羽衣姑姑,不由咬了咬唇。
出走,好像……确实有点难。
他这小短腿,怕是还没摸到门边就被抱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