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昀这一身,可不是要准备就寝的样子。
何况,两人之间,对方的一举一动,就能让彼此看出来是什么意思。
今日晚上吃饭时,李昀主动敬了她家里人一杯。虽然没什么多余的话,但那时候,明令宜心里已经隐隐有了猜想。
如今,她被李昀叫出来,院子里就只有他们二人,明令宜还有什么不清楚?
“嗯。”李昀颔首,目光落在她被暖光柔化的轮廓上,“江南水土养人。”
顿了顿,又道:“你留着罢。”
明令宜怔了怔,灯影在她眸中晃了晃。
李昀没再多言,只伸手拂去她发间一片不知何时沾上的碎叶,动作轻得像碰触一场易醒的梦。
明令宜:“不等到明日再离开吗?”
李昀笑着摇摇头,“边关还有战事,我这一来一回,也耽误了不短的时间。何况,我不喜欢送别的场面。”
但是,他在离开之前,又想要见一见明令宜,这才有了今夜话别。
明令宜听见“边关战事”这几个字的时候,眉心一蹙。
“万事小心。”
李昀颔首,“李砚和岳父岳母那边,就劳你费心。”
想了想,李昀似乎还是有些不死心,“上京城到江南,走水路也很快,若是想来京城,记得提前让人捎一封信来京城。你都能联系上李砚,想联系我,应该更容易吧?”
他的私印都一直在明令宜手中,只要明令宜想,他就能随时知道她的动向。
月明星稀,马车远去时,明令宜倚门目送。
明承宇不知道何时出现在明令宜身后嘀咕:“真舍得放你留下了?”
她没回头,似乎也没有对自家兄长的出现感到意外。
明令宜只望着官道尽头渐散的尘烟,轻轻“嗯”了一声。
明承宇见她神色平静,忍不住又凑近了些:“他倒是真转了性。”
明令宜转身往院里走,唇角却微微扬起。
李昀千里迢迢过来寻到她时,她不也没想到?
夜风拂过,梅香裹着雪气扑了满襟。
明承宇沉默片刻,忽然抬手揉了揉她发顶:“不冷吗?大半夜的还在这儿吹冷风?赶紧回屋里去!”
别的话,明承宇没多说一个字。
今日李昀做的事,倒是让他高看几分。
李昀走后,明令宜的日子看起来与从前并无二致。
她依然每日晨起浇灌自己亲自开辟出来的那一小片菜畦,午后陪母亲聊聊天,燃香抚琴,黄昏时家中炊烟袅袅,一家人阖家欢乐。
只是夜深人静时,那些白日里被忙碌压下的思绪,便如潮水般漫上来。
比如今夜。
她又一次在半夜醒来。窗外月色清明,腊梅的香气透过窗缝丝丝缕缕钻进来——与李昀离去那夜一般无二。
明令宜披衣起身,从妆匣底层摸出那枚温润的私印,握在掌心。
前两日,明令宜将李砚送到码头。
小团子倒是懂事,分开的时候也没有哭闹,甚至都没说什么让她一块儿去京城的话。
“阿娘,你跟外祖和外祖母在家里等我,我放假就过来找你们!”
小小的人儿在船上,被身边的护卫抱起来,还奋力朝着岸上的明令宜等人挥着小胳膊。
家里忽然少了两个人,其实原本先前家里也没多两人,但现在明令宜就是觉得有些冷清。
明令宜觉得不能再这样下去。
第二日,明令宜就提出了自己要去外面走走的想法。
“这江南你熟悉吗?你一个人怎么让人放心?”明母拉着明令宜的手,有些担心道,“不如让你兄长跟你一块儿?”
明令宜是想去寻庄如韫。
她在江南一带,的确没什么认识的朋友,除了庄如韫。
明令宜摇摇头,“我都这么大的人,不过是独自出门,不会有什么事。兄长也有自己的事情呢,何必让他总是跟着我在一处?”
明令宜当日就给庄如韫去了信,她其实也不太清楚自己这封信对方能不能收到。
当初庄如韫给她地址的时候,还说了一句,她们庄家在扬州一带,铺面很多,宅子也很多,她也不一定一直留在家里,可能在外面,收到信的话,也许还要一点时间。
明令宜倒是不介意的,她现在反正是闲人一个,去哪儿都是玩。
没想到,明令宜这封信送出去不到三日时间,庄家的马车就直接到了明家的门口。
管家去开了门,很快折返,手里拿着一张帖子,神情微妙。
“庄家小姐派了马车来,说是前些日子收到小姐的拜帖,便直接派来了马车,接小姐过去。”
管家将烫金的帖子递给明令宜,“人已经在门外候着了。”
明母一听是庄如韫,虽然她不认识这位姑娘,但听自家女儿提过是她前段时间在京城认识的人。如今又听到人家竟然还亲自安排了马车上门来接,明母不由诧异。
“这位庄小姐也太客气了些。”
明令宜展开帖子,上面是庄如韫熟悉的字迹:“闻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