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你这小子气死了。”
萧弈若非远远地听到了他的大骂,还真就信了。
“下官不知有何处得罪了南阳王,还请赐教。”
“说甚下官不下官的,我以子侄视你,你倒跟我这客气上了。”
“是晚辈无礼,没能及时领会南阳王的心意。”
“你不是没能领会,你是没把我当回事。”
“误会了。”
安审琦挥手柄侍从全都赶走,目光炯炯看着萧弈,问道:“你看我快活吗?封疆裂土,称王一方。”萧弈道:“心中若满足便快活,心若不满,那便不快活。”
虽是抑佛,与佛教打交道久了,他也会一两句偈语。
只见安守忠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
“少他娘跟老子放屁。”安审琦颇不高兴,道,“我们打开天窗说亮话。”
“我派人到潭州与你说了,让你留在楚地主政,你为何不听?”
萧弈不急着回答,而是反问道:“南阳王具体有何打算?”
“怎么?带给你的话没说清楚?我有何打算?你真不知道吗?”
安审琦懒得与萧弈打机锋,干脆十分敞亮地把他的想法又说了一遍:
“我的地盘与楚地,中间不过卡着南平三州!湘楚自古便是一家,凭你我的情分,正好互为特角。你这竖子莫要再装糊涂,问你我是何干系?我今日便说透,休要弄这等虚文,你与晚娘那点事,我早看得分明,我这辈子不图别的,就这一儿一女是心头肉,往后守忠镇襄樊,你握湘楚,再顺势取了南平,到那时节,天下谁能制我们家?”
萧弈听明白了,问道:“南阳王这意思,终究还是想守成?”
“不然哩!我一生马上厮杀,挣下这份家业,也不求儿孙能全须全尾地守住,但凡能留得住五成,我便闭得上眼。要紧的是什么?是彼此帮衬!你得有自家的根基,才值得我安家扶持。这般浅显的道理,你这聪明人偏就参不透?非要大老远跑回襄州,听我当面锣对面鼓地敲打。说你没本事,你在楚地那一番经营,倒也有板有眼;可说你有能耐,却尽干些糊涂营生,把现成的功业往远处推!”
萧弈问道:“那朝廷那边又当如何应对?”
“呸,理会朝廷作甚?你这后生年纪轻轻,说话倒象活在百年前的老儒,如今这世道,便是武人说了算,从来只有撑死的虎狼、饿死的羔羊。说你没胆色罢,连我的女儿都敢招惹;说你有胆量罢,真到要见真章时却又这般黏糊,我算看透了,你骨子里还是怕那开封城里的天子。”
安审琦抹了一把络腮胡,又叹道:“告诉你,这城头换旗的戏码,我亲历过五回了,往后的路还长得很,你既年轻,便该听我这般经验之谈。”
安守忠开口道:“阿爷,我觉得萧郎说的有道理。”
安审琦斥道:“闭嘴,越读书越糊涂,我就不该让你碰那些经卷,把骨头都读软了,你爱说佛门轮回,告诉你唐完了是晋,周前面有汉,数年就换一遭天命,这世间旁的都是屁,捏在手里的兵马地盘才是实在,懂吗?”
萧弈道:“此言有理,然而南阳王何不见,天下大势亦有轮回,分久必合,合久必分,今四海崩析,万民倒悬,正乃大乱将弭、大治将兴之机,你我既居冲要,当思再造盛世,岂可复效藩镇,守残疆而昧天时?”
“你信这等空话?”
安审琦发出一声极不屑的冷笑。
“我十三岁挎刀投军,跟晋王出雁门关,满脑子想的也他娘都是扫平藩镇、重整河山。哈,从汴梁、太原杀了多少个来回,刀劈卷了不知多少把,杀得尸横遍野,那些说空话的全死光了,占块地盘做藩镇保境安民才是实在。说甚大势,我告诉你,破镜难圆,天下社稷碎了就是碎了!”
话音未落,他眼露凶光,二话不说便伸手抄起案头的花瓶,往青砖地上狠狠砸下。
“眶!”
花瓶崩裂,碎片四溅。
安审琦抬手指来,一字字道:“招惹我的女儿,我不杀你,给我回到楚地,与她长厢厮守,否则,这就是你的下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