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第六十六章
君邺的手依旧被她温软的面颊贴着,掌心那滴泪是滚烫的,仿佛一路烙进了他的灵魂深处。
他看着她,目光像穿越一片迷蒙了半生的风雪,终于在这一刻,清晰地映出了眼前人的模样,她不再是需要他庇护的晚辈,而是一个有着完整灵魂、炽热情感,并且坚定选择他的人。
他张了张嘴,喉咙却像被砂石磨过,所有演练过千百次的拒绝、推开她的“为她好"的理由,都在她那句“执意要与你共握这份伤痕与温暖"面前,溃不成军良久,那压抑的颤抖才渐渐平复,化为一声沉缓的叹息。他反手,第一次,不是出于保护或引导得的轻轻握住了她贴在自己掌心的手。
他的指尖,带着薄茧,缓慢而坚定地摩挲过她光滑的手背,仿佛在确认这份触碰的真实。
……傻话。“他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我这一生,走过的路,大半是晦暗的窄桥,背负的东西,多是旁人避之不及的荆棘,但那些早已过去,眼下前路光明坦荡,傻姑娘,我何须要你与我一同分担重量,负重前行呢。”他的拇指轻轻划过少女脸颊,就像是在描摹一件珍宝的轮廓,小心翼翼,极致温柔。
“你当知你是我人生中唯一的期盼,若没有你,我恐是活不到现在。”苏晗被君邺带走那年,苏晗六岁,君邺十六岁。而当时十六岁的霄王正值少年时期,情绪原本就不稳定,再加之他在边关舍命换来的军功诏德帝视而不见,直一味偏袒大皇子。他困苦于不得父皇的器重与母后的不理解中。面对帝后对他的漠视打压,冷落与疏离,他局面尴尬,举步维艰。失意少年在那段时间陷入了对自我的深深怀疑当中,迷茫中找不到来路更看不见归途。
他甚至觉得人生失去了意义与方向,如一滩行尸走肉一般,死生无异。当年的君邺若是没有受苏致远托付,担起照顾幼年苏晗的责任与义务,他或许早已战死沙场。
人活着总要有希望与奔头。
苏晗就是君邺的希望、奔头,是他努力活下去的意义。那颗鲜活的生命热烈滚烫,明媚阳光,在他的精心呵护下娇艳欲滴,自然盛放。
许多年后,君邺才隐约明白,他如此倾尽心力地养育苏晗,并不仅仅是出于责任或承诺,更是一种无声的移植。
他将自己干涸童年里所有未曾破土的种子,全部小心翼翼地埋进了苏晗这片丰沃的土壤里。
那些他从不曾得到的爱与肯定,柔情与温柔尽数无条件得都给了她。他以自己从未得到过的方式,日复一日地浇灌,予她无条件的信任,予她犯错后依然敞开的怀抱,予她每一个微小时刻的、郑重其事的倾听与回应。他是那片从未照进过阳光的冻土,却固执地,用尽他所有的能量,为另一株幼苗辟出了一整个春天。
于是,一个最奇妙的悖论在他生命里显现,他这个自认情感贫瘠、灵魂荒芜之人,竞亲手养护出了一个内心充盈、眼神明亮、敢于爱与相信的姑娘。她健康蓬勃,似一头活蹦乱跳得小鹿,有着一切他向往却不曾拥有的模样。“拒绝你?"他低低地重复,嘴角牵起一丝极苦又极温柔的笑,“我何尝有那样的力量…能拒绝一道自己长久跋涉、却不敢祈求的光?”他说完,目光沉沉投向窗外,那深邃的眸底翻涌着太多来不及掩藏的情绪。“所以……小叔叔是答应了吗?”
苏晗的声音响起,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和一丝不敢确信的微颤。君邺喉结重重滚动了一下。他转回视线,目光终于稳稳地落在她脸上,那里面所有挣扎的迷雾都已散去,只剩下清澈见底的决心。他极轻却又极肯定地点了下头,“求之不得。”苏晗的眸子瞬间被点燃了,亮得惊人。
可那光亮里,还盘旋着最后一丝必须确认的迷雾。她深吸一口气,向前微微倾身,目光不容他躲闪。
“所以,”她每一个字都问得很慢,很清晰,仿佛要用声音刻下痕迹,“小叔叔也喜欢我,超过亲人,是男女之间的那种喜欢?”静默在两人之间蔓延,情感却在悄悄张开枝丫。君邺看着她,看着这个他亲眼看着长大的女孩,此刻正以如此坦荡又执拗的姿态,索要他最深藏不露的真心。
那些复杂的、沉重的、自认为不配拥有的情愫,原来早已无所遁形。他不再试图隐藏,抬起手,带着薄茧的拇指,无比珍惜地、缓缓抚过她因紧张而抿住的唇瓣。
这个动作远远超越了长辈改有的范畴,充满了属于一个男人对心爱之人的疼惜与占有。
然后,他目光如磐石,亦如熔岩般坚定的低沉回应,“嗯。”这一个字落下,仿佛在两人之间悄然推开了一扇门,光透亮进来,可门槛仍在。
苏晗的眼睛倏地亮了,像被春风吹醒的湖面,碎光荡漾。她脸上还带着未干的泪痕,嘴角却已忍不住微微翘起,露出一点少女特有的、得寸进尺的狡黠与期待。
她缓缓起身,身体向君邺稍稍倾近了些,声音压得低低的,带着试探,也带着因以往总被推开而养成的谨慎。
“那小叔叔,我现在能亲你了吗?”
因为总被拒绝,苏晗觉得先问清楚,争得小叔叔同意比较好。少女抿着诱人唇瓣,明媚得眼眸中满是憧憬与期待。确定了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