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语声平淡:“屠卿,你可知朕今日召你入宫,所为何事?”
屠千秋直起身,垂首而立:“臣愚钝,不敢妄测圣意。但臣以为,陛下召臣,当是为镇北侯与西厂沉八达之事。”
天德皇帝微微颔首,眸光幽深如渊。
屠千秋低下头,压抑着眼中的笑意,神态身姿愈发恭谨。
他等这一天,已经等了一年了。
这一年来,他象龟孙一样隐忍潜藏,蜷缩于地下,任由天德帝与沉八达拆解他的羽翼,夺他权柄,削他势力。
他眼睁睁看着东厂左右镇抚司的管辖权被西厂夺去,他在宫中的耳目被一一拔除,连他苦心经营多年的情报网络都被渗透得千疮百孔。
可他忍了!
他知道,陛下迟早会用得上他。
屠千秋知道陛下欲成为诸神一员!
若陛下成功,那么其与先天神族迟早会走向合作,而沉八达伯侄权势日盛,羽翼渐丰,陛下岂能不忌惮?岂能不做防备?他屠千秋必能重得圣心。
若是陛下败了,他屠某一样能在诸神的支持下东山再起。
而现在,他果然等来了云开见月之刻!
“陛下。”屠千秋垂首抱拳,语声恳切,“臣受陛下厚恩,粉身碎骨难报万一,镇北侯与沉八达伯侄狼子野心,图谋不轨,已是昭然若揭!臣愿为陛下分忧,不惜一切代价,不惜这条性命,也要为陛下剪除这心腹大患。”
他抬起头,眸光灼灼:“臣必当不择手段,在最短的时间内,帮助陛下瓦解镇北侯府一一臣会配合楚国与万妖神庭,会策反其部属,离间其党羽,断其粮道,绝其后援!臣在东厂经营多年,手中尚有一些可用之人,也有一些隐秘渠道。只要陛下给臣足够的权限,足够的钱粮人手,臣定当竭尽全力,不负圣托!”天德皇帝默默看着他,眸光平静如渊,看不出喜怒。
良久,他收回视线:“屠卿忠心,朕已知晓,即刻起,你兼任御马监掌印太监,节制西厂,并领二十万禁军前往宣州,主持宣州一应军务,节制宣、德、元三州兵马。”
屠千秋身形猛然一震,随即压住胸中的狂喜,重重叩首,语声铿锵:“臣一一谢陛下隆恩!臣必当竭尽全力,肝脑涂地,以报陛下知遇之恩!”
天德皇帝摆了摆手:“去吧!宣州那边,朕等你消息。”
屠千秋却没有就此退去,他神色踌躇片刻,还是咬牙道:“陛下圣明,臣斗胆,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天德皇帝眸光微动:“说。”
屠千秋语声凝沉:“臣请陛下务必留心德郡王姬紫阳,此人乃沉天之岳父,又与沉八达往来密切。且姬紫阳昔年为太子时,便已崭露头角,深得朝野人心;后被陛下废黜,幽禁青州十三载,心中岂能无怨?如今他出掌天京镇魔井,两月来又兼掌三辽方向的平叛事宜,麾下兵精将广,若此人联手与沉天伯侄内外呼应其势难制。臣以为,若不早图,后患无穷!”
话音落下,殿中陷入短暂的死寂。
天德皇帝冷冷看着屠千秋,那漠无感情的目光,让屠千秋只觉一股寒意自尾椎直冲天灵,脊背不由自主地绷紧。
“屠卿。”天德皇帝缓缓开口,语声冷厉如霜,“你管得太宽了,朕命你主持宣州军务,节制三州兵马,你便将分内之事办好便是。至于姬紫阳一一朕自有成算,不劳你操心。”
“此等离间天家骨肉之言,不该出于你口。退下!”
屠千秋身形微僵,当即垂首叩拜,语声恭谨:“臣失言,陛下恕罪。臣告退。”
他缓缓起身,退出殿外。
步履依旧沉稳,面色依旧如常,可他的唇角却微微上钩,那袍袖之下的双手,也攥得指节泛白。同一时间,神狱六层,敕神宫外。
虚空之中,血云翻涌如潮,破碎的岛陆残骸在虚空中缓缓飘浮。
远处,那座巍峨到难以形容的巨大宫殿静静悬浮于虚空深处,散发着令天地颤栗的煌煌威压。沉天踏足虚空,负手而立,遥望着那座敕神宫。
他的十日天瞳悄然睁开,金色的眸光穿透层层血云,穿透那笼罩宫殿的混沌迷雾,落在那紧闭的殿门之上。
殿门高达千丈,以整块先天混沌玄玉雕琢而成,表面铭刻着无数繁复的敕封符文,每一道符文都蕴含着统御万法、镇压天地的至高道韵。
他感应到那殿门之后,有一股浩瀚如海、炽烈如日的气息在沉睡一一那是日冕神轮,是先天日神留下的混沌至宝,也是他此行的目标之一。
此时一道遁光自远方疾掠而来,落在他身侧。
白芷微一袭素白长裙,发髻高绾,清冷绝俗。
她上下打量着沉天,神色异样,眼中带着几分审视,几分玩味:“行啊,夫君,长本事了,这是有把握与诸神开战了对吧?居然敢在凡世直接与九婴、相繇正面放对,以一敌二,硬撼两尊神王。”沉天闻言,讪讪一笑,拱手道:“对不住,这次是我行事欠考虑了,一时没忍住,连累诸位与我一同承受诸神怒火与剿杀,陷入这危如累卵的境地,是我的不是。”
白芷微失笑,摆了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