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勉强算是认识吧,她的医药费我来付,让我的助理跟你去缴费,可以吗?”前方是暴雨如注的窗景,耳边是齐毓粗粝沉重的呼噜声,陈晓薇静默坐着,有种诡异的抽离感。
她明明坐在这里,却感受不到自己的存在。不知道过去多久,陈晓薇猛地回神,这才发觉唐圆不知道为什么还没回来,周围有种诡异的安静。
她挺直脊背押押酸痛的腰,视线却停留在半空中一一一本封面带着淡淡霉斑的笔记本,静静悬浮着。陈晓薇的心脏骤然被捏紧。
她吞咽着口水瞧瞧齐毓,见她没有任何苏醒的迹象,缓缓去碰半空中的笔记本。
现在想想,人面对生命中的重大转折,会有隐约的预感。比如此刻,当她真实地触碰到《霉斑》,那些怅然若失再度如潮水般淹没她。
有什么事情已经悄然改变,命运在推着她向前,催促她做选择。而她并非无知无觉。
她已经手握幕布的一角,只待掀开,窥见真相。也许从此以后,世界对她而言再没有秘密。
[人物设定]的部分她已经看过了,现在快速略过。所有人,她生命中的所有人,都是字词堆砌出来的血肉,这种感觉很奇妙。陈晓薇没什么表情地翻页,看清内容后,却颇感意外地扬眉。[废稿一
眼前的内容并非是她预想中的,小说第一章。薄切红薯片的字迹横短竖长,导致她的字看起来很干瘪,像是风中摇晃的老旧电线杆。
硬是要挑些优点的话,勉强能说整齐。
至少很容易辨认她在写什么。
[废稿一]三个字显然是后填的,深红色水性笔的字迹,如同被强行扭曲的血管。
正文内容则是用墨蓝色的笔迹写出来的,间或夹杂着深红色的手迹。红蓝交替。
陈晓薇疑惑歪头,也就是说,她现在看到的部分并不是此时她生活的《霉斑》,而是霉斑的最初版。
[废稿一]:
整整三年的同学生涯里,舒渺跟奚冀并没有什么接触。奚冀看起来那样耀眼,不可能跟她有交集,她有自知之明,远远望着奚冀就好。
只是偶尔,他们的名字在成绩单上离得近些,她就会多看两眼,心里默默地尝着甜蜜。
仅此而已。
即使到毕业的那天,也没什么不同。
同学们正在吵嚷着交换同学录一一
陈晓薇瞧瞧薄切红薯片,感叹第一版的《霉斑》里,舒渺跟奚冀居然是同学,更感叹薄切红薯片的学生时代可能是二十年前的事情了,毕竞现在很少见纸质的同学录。
她有心想找找自己,果不其然,“陈晓薇"正在歪嘴邪笑,并且在操场上欺负同学。
陈晓薇瘪瘪嘴,很是嫌弃。
跳过舒渺的自卑心理详细描写,舒渺终于鼓足勇气,精心挑选出一张纸面印花最好看的同学录,打算趁着同学们都围着奚冀,央求他写的时候,也拿给他“奚冀,你的纽扣呢,打算送给谁呀?"同学笑嘻嘻询问。风轻轻掀动奚冀额前的碎发,撑着脸注视窗外的奚冀回过神来,表情没有丝毫的波动,冷淡说道:“没有,谁也不送。”陈晓薇像是近视看不清字似的,将《霉斑》凑近,差点就要钻进去了。“奚冀说道…说道?!”
陈晓薇的表情怔愣片刻,眨眨眼,她终于意识到奚冀的人物设定里,划线和“增加哑巴设定"是什么意思了。
第一版的《霉斑》,奚冀是男主,并且可以说话。奚冀没有经历那场令他失去声音的车祸,那…她的父母呢,这是不是代表着,这一次她的父母也好好活着。
周围的唏嘘声响起,大家都认为奚冀在敷衍他们。那句冷漠的“没有”,使得想要靠近的舒渺有些分神,没有注意到捏着的那张同学录就那样打着旋儿,秋天的落叶似的,滑落在地。她慢半拍地反应过来,俯身去捡。
视线里纸面逐渐放大的同时,一只路过的球鞋就那样毫不在意地踩了上去。舒渺不由自主地惊讶出声,快速把纸抽出来,但已经晚了,脚印的灰尘渗透到背面,就像是发霉的霉斑。
舒渺默默将同学录收好,遥遥在人群的肩膀缝隙里,看向奚冀。她讨厌这座无尽雨季的城市,讨厌那些因为晒不干而萦绕着腐朽气息的廉价布料,讨厌湿漉漉贴着皮肤的衣服。
阴冷的雨从未带给她任何温情,只有寒冷,只有纸张绽开的发霉痕迹。她终究还是没有选择靠近奚冀。
放学的时候,门廊外暴雨如注,开着灯的学校走廊泛着诡异的曝白。奚冀就在她的前方。
舒渺尽量将每一个沉重的脚步都放轻,沿着奚冀的足迹,缓慢前行。灯光频闪一一
舒渺错愕地抬头,眼眸里的光亮骤然消失,走廊变得昏暗。前方的门廊就像是在昏暗的隧道里望着出口,无比清晰,浙淅沥沥的雨景里,奚冀站在原地,静静看雨,不知道在等待着什么。时间流逝,舒渺隐隐愤怒。她总是懊悔,将时间浪费在犹豫不决里,明明每分每秒都弥足珍贵,她却总是在机会降临的时候,畏惧地站在原地。只需要快走几步,她就能站在奚冀的身边。也许可以借着等雨,说几句话。
湿润的雨腥气顺着走廊狂涌,拂过舒渺滚烫的脸颊,她紧张地捏紧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