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舒渺在痛苦里醒来。
鼻腔和口腔都火辣辣的,眼睛更是酸疼得像是被缝上,完全睁不开。浓郁的烟朝着备菜间的上空涌动,如同缓慢积蓄的灰云。只待降落。
舒渺的脸颊贴着温热的瓷砖,强撑着混沌的意识。不能死在这里。
指尖微动,她的手指朝着门的方向缓缓地、缓缓地伸出去。她要好好活着。
随着门破开,惊喜的声音乍起:“舒渺在这儿!”仓促间赶来,也没有任何的防火装备,被呛得难受的周听砚飞奔而来,满心满眼都是舒渺,将晕倒在门边的舒渺拦腰抱起。“渺渺!”
“渺渺,我绝不会让你有事的!"周听砚满脸都是黑灰,怒吼说道。舒渺开开合合的视线里,唯余青灰色的天际。她的嘴唇都干瘪得没有水分,失去神采的眼珠缓慢挪向周听砚。“陈……陈……
“你根本不沉,我抱得动!”
[服了……]
[这时候还玩谐音梗,你有没有心哪,薄切红薯片。】[女配不会就这么下线吧,怎么连得救的机会也没有?]\
莫名被骂的齐毓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咳嗽。
看着瞪着她的奚冀,还没说话,就骤然侧头,又开始干呕起来。喉咙间就像是堆积着无数的粉尘,痒得她想流泪。
伴随而来的,还有昏天黑地的视觉。
“我……我没办法去找陈晓薇了。“齐毓苦着脸,“既然舒渺在备菜间里,那陈晓薇肯定在她身边。”
话还没说完,眼前的奚冀就已经冲进去了。齐毓软倒在地,呼吸之间都是浓重的焦味,她有种错觉,肺被浓烟堵死,再多的新鲜氧气都无法稀释。
到底是从哪里开始错的呢。
她缓缓合眼,就这样吧。
大
吸进浓烟,人很快就会失去意识。
奚冀拧开矿泉水瓶,将自己的口罩打湿,同时忍着酸痛的眼眶,屏住呼吸去看墙面上的防火通道示意图。
备菜间的铁门歪歪斜斜,应该是刚刚的暴力破门导致的。奚冀酸胀的眼球被鼻尖隐约的湿意拯救,克制住呼吸后,他清晰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砰砰的心跳节奏终究还是在看到陈晓薇的瞬间混乱,他难以忍受地眨眨眼,因为气闷而轻轻咳嗽。
呼吸变乱,烟尘突破屏障,缠绕着包裹住他。奚冀佝偻着脊背,扑到陈晓薇的身前。
此刻陈晓薇晕厥着,瘫软的手指滑落到脸颊边,轻轻覆着风衣。奚冀眨眼,没注意到自己的眼泪。
他只是为她的拼命心碎,在衡量付出的天平里,陈晓薇没有得到公平。那些无以为报的痛苦流经他的身体,执念叠加着,让他不清楚该用什么去换砝码。
好像什么都太轻。
注意到陈晓薇的眼皮微微颤,缓缓睁眼。
奚冀没有言语,快速用陈晓薇的风衣捂好她的脸,将她抱起来。也就是那瞬间,他清晰地听到某种古怪的吱嘎声,就像是被抽长的,风的痛吟。
奚冀的眼眸怔愣,倒映出跳动的火苗。
眼前的门框被烧得断裂,门歪歪扭扭地,仿佛是携着千钧重似的,猛地掉落。
奚冀下意识转身,护住怀里的陈晓薇。
火焰的碎末就像高温的岩浆,在空气里绽开。奚冀的手臂颤抖,却只是更加用力地抱紧妹妹,粗喘着回头。一滴透明的汗珠顺着他青筋乍起的额角滑落。比起门被烧掉,更糟糕的是,门没被全部烧掉。上端的合页崩开,下端的合页变形,却还苟延残喘着。维系着沉重的门扇,斜着堵住门口。他们没办法出去了。
奚冀将陈晓薇放在角落,注意到她涣散的瞳仁似乎望着他,奚冀掏出从火锅店柜台拿的矿泉水,打湿陈晓薇的风衣,扶着她的手帮她捂住脸。随后,他尝试自救。
却无论如何也无法撼动,那道该死的,因高温而变形的门。“咳吃……
陈晓薇茫然地眨眼,她浑身没有力气,根本坐不住,只能歪歪斜斜地倚靠着墙面。
火光明灭,蒸得他们难以忍受。
当奚冀束手无策回到她身边,陈晓薇抬起满是热汗的眼皮,定定望着捂得严实的哥哥。
相顾无言。
直到陈晓薇积攒些力气,缓缓抬起手指一一奚冀似有所感,微微后仰。
“别躲咳咳……让我…"陈晓薇嗓音沙哑,颤抖的指尖碰到奚冀的口罩。霉绿的斑痕蔓延到奚冀的脸颊。
让他像是泡在绿色浑水里的溺水者,连底层的皮肤都是惨白的。但他的眼眶却是泛红的,此刻对他们来说,连掉眼泪都做不到。原来这就是奚冀离开家的理由,霉斑即将把他全部吞噬掉了。“你害怕让我看到这些?”
奚冀咬咬嘴唇,忍住酸胀的喉咙。
-我不想让你难受。
陈晓薇眨眼,用尽全身的力气栽向奚冀,被他牢牢抱住,在哥哥怀里叹息。真是笨蛋,都是笨蛋。
热汗顺着奚冀的脖颈流到领口,泅湿背后的衣料,湿润的痕迹之下,是被灼破的焦黑孔洞和隐约能瞧见的潮红水疱。奚冀珍惜地贴贴陈晓薇滚烫的脸颊,缓缓合眼。火焰如同飞旋的树叶,吞噬他们紧紧抱着彼此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