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第32章
季瓷的医馆开在一条小街内，避开了大路嘈杂的交通，位置不算隐蔽。大门朝南，打开就是小街，青石板铺的路面没那么平整，靠近墙边的地方甚至有长青苔。
每逢春雨，青苔吸饱了水，都要疯狂长上一长，季瓷喜欢坐在门口或者走廊下，静静地听着雨珠在屋檐上奏响的清脆旋律。天上地上都湿淋淋的挂着水汽,这时最适合穿旗袍。裙摆小，收着腿，手指拎着大腿外侧的布料轻轻往上一提，尾摆露出笔直纤细的小腿,皮肤裸露出来，即便溅上几点清凉的水珠也没太大关系。季瓷小时候皮，爬高下低的，穿不了。
长大一点离开了京市，东奔西走，衣服多是方便携带的日常款式。旗袍娇气，得手洗熨烫，妥善安置。
直到回了京市，季瓷在这一处小宅安稳下来，她才开始购置自己的旗袍。小街往外走最边上的一家是旗袍店，季瓷小的时候就有了，到现在已经开了快三四十年。
旗袍店的老板姓陈，和季瓷的姥姥是多年的老友，现在已经六十多岁了。陈奶奶做了一辈子的衣服,看着一代人离开了，下一代人又起来。季瓷刚回京市时去陈奶奶那里探望过，因为姥姥的关系，陈奶奶对季瓷很是疼爱。
之后季瓷空闲下来经常会去店里做衣服，顺便和陈奶奶聊聊天，老人家都喜欢年轻的孩子，店里进了新布料就会喊季瓷过来看看。季瓷喜欢浅色，衬得她皮肤更白。淡青色的旗袍裹着女人薄薄的腰肢，像雨后蒸腾的一蓬雾气，脚步轻盈地绕过长廊，和次卧里走出来的高大男人撞了个正着。
烟没散，反而握进了他的手里。靳森扶住季瓷的腰，没错过这个一亲芳泽的好机会，俯身将侧脸在她的发上贴了贴：“看路。”“看着呢。"季瓷笑着搂上他的脖颈，站直后垫着脚在靳森的唇上亲亲，“恶人先告状，是你撞的我。”
柔软的布料染着淡淡的体温，残忍而又温柔地摩擦着靳森的指腹。他将季瓷放开，目光落在她领口的双耳结扣上，浅青色很配季瓷，她美得像檐下的一势雨。
“怎么了？不说话。"季瓷眨眨眼。
“好看。"靳森屈起食指，用指背刮刮季瓷的脸，“以前没见你穿过。”在云城季瓷大多爱穿裙子，也就在过年时穿过繁复的马面裙，她其实挺爱这些古典的样式。
靳森点点头：“以后多买。”
季瓷平时除了喜欢倒腾她的药材库以外就喜欢去陈奶奶那儿看布料，喜欢的新料子她总是第一个穿上身。陈奶奶那里存着季瓷的尺码，用不着每次都量，衣服做得又好又快，她穿着也好看。
后来某天，店里进来一个长相帅气的男人。陈奶奶推推鼻梁上的老花镜，旗袍店少进男人。“您好。"男人礼貌地微微颔首，“我做衣服。”陈奶奶问道：“选料子吗？”
“我自己带的布料。"男人将手里的包裹放在工作台上，“可以做吗？”陈奶奶点点头：“我看看料子。”
料子是上好的宋锦，布料素雅，触感柔滑，陈奶奶做了一辈子衣服，手刚摸上去就知道这段布料价格不菲。
“手织的？"她看向男人，“这可不便宜。”“您放心做。“男人笑着说，“按着季瓷的尺码。”听见这个名字，陈奶奶直起身，又把眼镜往上推推：“你是一一”“我叫靳森。“靳森说，“是季瓷的男朋友。”手织宋锦价格昂贵，重金难得，无论是颜色渐变还是图案层次，和机织的完全不是一个水平。陈奶奶剪裁得当，给季瓷做了两身款式不同的旗袍，按着勒森临走前交代的，打电话让季瓷来店里拿。季瓷挺疑惑的，但陈奶奶喊她她还是乖乖去了。在店里见到了新衣服，她惊艳地发出“哇”一声感叹：“这料子好漂亮啊！”陈奶奶边说边笑：“手织的宋锦，你家那位真是有心。”季瓷瞪大了眼睛，不仅仅是因为靳森给她的惊喜，还有那一句带有所属性的称呼一一你家那位。
她抿着唇笑了会儿，迫不及待地换上了其中一件短袖掐腰旗袍，领口处左右交叠，盘扣做成了收敛着的蝴蝶扣，衬得衣领越发精致。“奶奶的手艺真好。"季瓷忍不住感叹。
“你倒是嘴甜。"陈奶奶笑道，“到底是手艺好还是料子好？”“奶奶好，我家那位也好！"季瓷张开手臂抱住奶奶，“我也好，我们都一一好！”
陈奶奶无奈地用食指点点季瓷，也被她给逗笑了。春寒渐远，盛夏将至。
未来四季都是好风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