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龙蛇舞(1)
有无数次,她怀疑自己会冻毙于风雪之中。2又无数次,她强迫自己摆动身体,一寸一寸往东游去。越冬本就是鳞虫的大坎,有多少长虫熬不过寒冬,她数也数不过来。为了过冬,她要从入秋伊始便大量进食,尽全力给蛇身贴膘;为了过冬,她要提前数月择定洞穴,体验它的冷暖与安危。为了过冬,她还要往地洞深处一缩再缩,以免被饿兽刨出来啃食;为了过冬,她更要保持吐纳,维系性命,防止在忍饥挨饿中陷入长眠。长虫越冬就是一场避无可避的小死,也是一次无处可躲的灾劫。她曾为过冬做下充足的准备,谁知好不容易熬过一个冬天,转眼又进入另一个冬天。
雪地极冷,尽头好长,她养的膘早在凡间的冬季瘦完。如今才出惊蛰,本该是她养生长肥的时节,偏偏她义无反顾地加入弟子考,几乎快把蛇命耗没。真要命,蛇族的弟子考居然是“爬雪原",这说出去谁信?尤其像她这种来自凡间的蛇,冬眠又早,惊蛰才醒,一生无比短暂,难道还有机会见过雪?
它们根本不知道什么是雪,什么是冰原,只知道遇冷便缩成一团,把体温尽量保全。
即使凡蛇开了智又如何,多半过不了弥天大界,过了也逃不出弟子考,它们只会命丧于此,而尸体则沦为同族的盘中餐。说白了,蛇族的弟子考就是一场明晃晃的“门第筛选"。长于修界的蛇妖得七八,生在凡间的蛇妖活一二。这弟子考压根不是“考",而是妖修为妖修设下的“劫"。<1还是个死劫!
妖修,尤其是之中的蛇妖,他们明明白白地通过弟子考告诉她,蛇族可不是什么蛇都收的,想要分一杯羹,那就爬过雪地来。呵,爬就爬,不过是又一个死劫。
她投胎成蛇算是彻底死过一次,每年的冬眠算是小死过一次又一次,偶尔的蜕皮更是向死之后的重生,她一直与死为伴,还能畏死?活着就好,死了也行,她要做的只是往前一点,再往前一点。<8风雪迷蒙了她的眼,慕少微仰头望去,天地间只剩单调的黑与白。东边在哪里,确定是前方,她行的这条路真是生路么?她不确定,但她也不会停。<1
蛇身动起来,她尚有活命之机;蛇身一歇下,她当真成了冰。爬雪原无异于爬登仙阶,不仅考的锻体,还考的炼魂。蛇口结冰,她再也无法吐出蛇信辨识风中的味道。蛇身逐渐僵硬,感知不断削弱,贴地的蛇腹已经冻麻了,她感受不到地脉的振动,也接引不了地气的充。
她唯二的保命之物只剩下一副蛇身和一口灵气,好在她重视锻体,事到如今还能强撑下去。
前行的速度愈发慢了,她深知这不是个办法。一不做二不休,她将灵气纳入体内,刺激脏腑,伴随着心脏的再一次有力跳动,她加快速度游了出去,翻过凹凸不平的雪地,直达更远、更远的尽头。慕少微不知自己游了多久,游到最后,她甚至不知蛇身有没有在游。她只知道黑夜退去,东方既白,腹下的雪地由厚变薄,逐渐化作了一片黝黑的深土,连绵向远处的青山。
金乌跃出天际,紫气淋漓蛇身。有丙火照暖,大地冰消雪融,慕少微猛地吸了一口日精,可算让长躯回暖,盘活了半条蛇命。不容易,爬完了,还没跑错方向。
试炼历时一整夜,终是让她身心俱疲。她确实想晒着太阳倒头睡去,可生于野林的经验告诉她,雪山多鹰,此地开阔,敢睡就会被叼走,得先找个隐蔽安顿才行。
无法,她只能再度撑起蛇身,往目之所及的山林游去。不想才往前游出一截路,她身侧的空地突然泛起一阵湖水的波纹,好似镜面被打碎了一般,障眼法倏然消失。
慕少微警觉地扭头看去,盘身而起,作出防御的姿势。却见昨日才见过的白猴正蹲在不远处,而他身边站着一位女子,此刻正满意地注视着她。<1那女子生得明媚张扬,如一朵盛放的月下山茶。她着一件蛇纹质地的广袖红衣,手脚戴着小蛇样式的金色镯子,赤足踩在地上,周身无一丝妖气。1“小猴子,这便是你说的那条小龙?七岁开智?”“是极!"白猴学着人一拱手,毕恭毕敬,“赤丹仙子,这小龙便是凌虚峰要我们收下的,说是七岁应当就是七岁,做不得假,不信您给验验?”“我也不知该不该信。“赤丹冲小蛇一招手,就见盘成一团的蛇被迫张开蛇身,“主动"绕在了她的手臂上。2
按理说,寻常小蛇遇见这等不思议之事,早就受惊反咬、拼死反抗了,唯独这小蛇稀罕,一被捋直干脆不动了,盘在她手臂上装死。赤丹托起蛇下巴,轻笑:“看个头确实年幼,可七岁开智还扛过了弟子考,未免耸人听闻了些。哟,还真是一条乌梢,绝无仅有不1她的手抚过慕少微的剑脊,后者强压下刺她一剑的冲动,任她为所欲为。倒也不是不想反抗,而是压根反抗不了。
能修成人形的妖起码是个元婴,这位赤丹仙子的人形十分稳定且精致,想来修为不低,落她手里,她还能跑得了?
“你还真是只有七岁啊。“赤丹拎起蛇,一双美目透着新奇,“我还从未见过在你这个年纪开智的小龙!"<1
“侯秋白。"她难得唤了白猴的名字,“你算是立了一件大功啊。”白猴笑得牙不见眼:“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