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户外的碎石道上,向着她住的这幢乳白色砖石宅邸快步靠近。
这是一个严寒而晴朗的日子。
清霜如盐粒般撒在枯黄的草地上,天空像一个倒扣的蓝色金属碗,长着芦苇的池塘上结着一层脆弱的薄冰。
伯莎坐在一楼起居室的窗边,静观阳光一路北上流淌到她居所的门前。雪已融化,远处的大地正带着初雪的花边饰带慢慢变成荒野。邻居约翰先生寸步不离照顾夫人,派小女儿布兰缇回伦敦领奖一一领取皇家艺术学院为其颁发的某个奖项。
颁奖典礼就位于国家画廊一一
是首相范宁伯爵资助支持的艺术盛典、国家级的艺术奖项。在此之前,她刚给布兰缇一家寄了封信,她已经意识到疫病正开始流行,先是告知他们一家安心待在海滨疗养,切勿急于返回伦敦。没想到,布兰缇竞提前赶回来了,还是独身一人,只带了个仆役和车夫,便闯回了这正被无形阴影悄然笼罩的都城。而她的女仆谭妮,已在两日前与她辞别,赶在圣诞前回到约克郡的家乡探望亲人去了。
临行前,她还特意为这个勤快忠实的女孩包了一个丰厚的红包,暗含着一份对她周全照料的感激。
因而此刻,偌大的宅邸显得格外空寂。
厨房的窗台上,还摆着一盘盘她和谭妮几天前一同制作、尚未完全凝固的酒心巧克力。
空气里隐约残留着可可与甜酒混合的暖香。灶台上,一个个粗编柳条篮装满了奶酪、火腿和腊肠,一箱箱五颜六色的西红柿、茄子、黄瓜错落陈列。
皆是谭妮离去前悉心备好的存货。
谭妮在的时候,房子里所有的东西都会在它们自己的位置上,一切都是整整齐齐、有条不紊的。现在,她走了,三个星期以后才会回来,让伯莎有些无所适从。
她头一次清晰地意识到,那份习以为常的妥帖是多么不可或缺。清晨醒来,没有熨烫平整的晨袍搁在扶手椅上;午后,也没有悄然出现在书桌旁、温度刚好的红茶……
一种陌生的、细微的无所适从感,随着谭妮的离去,悄悄漫溢在过于安静的房间里。
此刻,望着窗外布兰缇越走越近的身影。
她再次环顾这突然显得陌生的大厨房,轻轻吸了口气。接着,她拧干抹布,给厨房通风。
下一秒,布兰缇清脆的声音从院外传来。
“伯莎一一”
有着一头胭脂红秀发的女孩兴高采烈地跨过门廊,雪白可爱的面庞雀斑点点,“我回来啦!和我一起去海德公园滑冰吧!”两条雌犬,雷霆与先知,在通向走廊的敞开的门处睡着了,听到熟人声音后,它们只是懒洋洋地睁开惺忪的眼睛,耳朵竖起,警觉地留意着主人的动静。她和布兰缇坐在桌旁,布兰缇将带来的礼物放到天蓝色漆布上,把整个桌面都摆满了。
其中一件礼物她觉得最为特别。
那是一副寓意很好的圣像画一-头戴荆冠的圣母肖像,圣母的心画在了外边。
两个年轻姑娘偎依着炉灶。
而布兰缇身上那件绿色的长斗篷烤热了,散发出烤猢了的呢子气味。伯莎将火炉里的炭火调小了些,然后将一小碟精致的酒心巧克力摆到女孩面前。
布兰缇好奇地睁大了眼睛,闻到了一种很特别的带有麦芽酒味的甜香。“伯莎,你常常做些令我感到惊奇的事。"女孩感叹地说。“你是这样想我的?”
“你这算什么话?”
布兰缇嗔怪地瞧了瞧她,捏起一颗巧克力塞进嘴里,欢快地大嚼起来。望着女孩因酒心巧克力而微醺的脸颊,她有些担忧地收起了剩下的半盘。布兰缇则带着钦慕的神情继续说:
“你有先见之明,而且你看人看得很透。”“…可这还不算,你还能未卜先知,特别是在投资赚钱这件事上。”“真不错!"布兰缇自顾自地说着,用银叉熟练地把瓷盘边缘的珍珠母色的糖豆挑了出来。
她过着她的独特的生活,在布兰缇的心目中是一个神圣而略微带点神秘的人。
更何况,她还与首屈一指的贵族缔结了亲密无间的友谊。她羡慕她。
以一种她以前从不相信自己可能对任何人所怀有的炽热爱心,纯粹地羡慕着她。
在年轻的布兰缇眼中,面前的这位黑发女子仿佛是另一个维度的存在:她穿戴总是精美却漫不经心,举止天然高贵又透着闲散,仿佛世间一切规则都无法真正束缚她。而且见多识广,技能繁多,活脱脱是布兰缇最爱读的那些小说里走出来的、自由独行又魅力无边的女主角。“对了,伯莎,"布兰缇回过神,带着少女特有的、略显莽撞的亲昵,问道:“我今晚。……可不可以在你这留宿一晚?我家的房子空置了好久,柴火都没准备好,冷得堪比冰窖”
布兰缇眨眨眼,又抛出另一个诱人的提议,“这次回来,是替我父亲领奖。典礼在国家画廊,据说……首相范宁伯爵大人也会出席。你想和我一起去吗?“可以是可以,"伯莎下意识地应道,话出口才猛然想起什么,犹豫了一下,“只是……
“只是?"布兰缇追问,眼神明亮。
“我今晚……有一个特别的人要来做客。”她说得尽量自然,“大概五点以后。你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