牵动着他的神经。
委屈、恐惧、自卑、愤怒,全都在他心里纠缠成一团,逼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末了,他忍无可忍了似的猛地摇头,像要把某些念头驱赶,却越甩越乱:“是你逼我的…你根本没有资格怪我。”
他抬起头来,泪痕狼藉,眼睛却亮得近乎失序,仿佛一寸一寸踏入疯魔的边缘:“是你先移了情,是你先背叛,是你先要把我扔下不管的!”他颤着手覆上萧绥的脸。指尖凉得像冰,却带着令人心口发紧的执念。他捧着那张被药性逼得泛起潮红的面孔,低声呢喃着:“我到底哪里做错了?你告诉我……我好不容易走到今天这一步……好不容易……自古帝王,不都是这样走上来的?算计、筹谋、搏命……他们能做的,我为什么不能?你不是最应该理解我的人吗?”
他的胸腔剧烈起伏,无数激烈的情绪纠缠在一起,最后炸裂成一声撕心的嘶吼:“为什么?萧从闻,萧绥!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大颗大颗的泪珠子倾泻下来,顺着元祁的脸蜿蜒而落,在下巴尖聚成一串,最终“啪嗒一-啪嗒一一"砸在萧绥胸前的衣料上,热得惊人,也冷得惊人。他慌乱地抬手去抹,想把那狼狈抹掉,可越擦越花,把整张脸弄得像一场溃败。
从始至终,他的目光始终黏在萧绥身上。他眼睁睁地看着她痛苦,看着她挣扎,看着她从自己难以触及的云端往深渊滑去。恍惚间,他的心仿佛也跟着坠落,先是慌乱、揪痛,而后那股狂暴的情绪又莫名沉静下来,在破碎的浪底找到了一个荒唐的支点。“我不管……“他的声音发涩,像生生从喉咙里刮出来,“你是我的。”他自顾自地念叨着,语气里带着一种近乎病态的肯定。“天下都在我手里了……“他哑着嗓子挤出这句话,泪水又滚出眼眶,在脸上划出一条凌乱的光,“你也必须在我的手里。”他话音刚落,手臂便猛地收紧,像是突然从深渊里攫住最后一根救命的藤索,把萧绥整个人摁进自己发烫、发抖、又湿得一塌糊涂的胸膛里。“不管你愿不愿意”他的胸腔剧烈起伏,“你都得留在我身边…陪着我…“这座皇宫太大……太冷……“他缓缓倾身,将额头压在她的眉心上。动作极轻、极慢,仿佛将自己整个灵魂都搁在了她的身上。毫无防备,也毫无保留。伊佛一根无处附生的藤蔓,在狂风里找到了唯一能攀附的乔木,本能地缠上去,批自己一点点埋进她的温度里。
“没有你,"他语声极轻,好似梦中的呓语,“我一个人……真的活不下去。”不知过了多久,殿内的静谧仿佛被时间悄悄拉长,只剩萧绥急促而混乱的喘息在元祁胸口起伏间回荡。
那声音原本粗重刺耳,像是被药性吞噬后的最后挣扎,渐渐地,却又一点点弱了下去,意识被彻底拖入深海。
这时,一阵脚步声自殿外传来,由远而近,踩着夜色与风声。脚步声停在门前的同时,誉宁的声音隔着殿门回荡进来,带着小心翼翼、近乎战栗的恭谨:“陛下,内侍省来了消息,裴侍郎的下落有消息了。”元祁没有立即作声。
他的手臂还紧紧圈在萧绥身侧,像迟迟不肯松开的枷锁。缓缓抬起头,天光早已散尽,殿内唯有几盏灯火摇曳。
他侧过脸,在那点微弱的黄光里,仔细打量着萧绥的面庞。她昏睡着,却睡得并不安稳。
眉心微蹙,额头的冷汗一颗颗冒出来,顺着鬓角滑落。唇色淡得近乎透明,鼻腔间偶尔泄出一声极轻的嘤咛,压抑、痛楚、又脆弱得令人心疼。元祁指尖轻轻抖了一下。
他伸手,拂去她眉间的汗,那是药性残留的余热,也是他亲手造成的伤。“来人。”他终于开囗。
殿外的宫人听令而入,三五人跪在不远处,不敢抬头。元祁的目光仍锁在萧绥身上,每看一眼,心口就会沉一寸。他将她轻轻交入宫人怀里,动作慢得像在安置一件极脆弱的宝物。“好生照看皇后。"他的声音沉稳,却带着一种几不可察的寒意,“别让她乱跑。没有朕的吩咐,她哪里都不许去。”
几个宫人匍匐应声,不敢抬头。
元祁站起身,衣摆在灯火下投下一片宽阔的影。他转身的刹那,方才所有的犹疑与脆弱都像被无情收束,连一丝残影都未留。他抬起眼,目光陡然锋利起来。他终于从情绪的深渊里拔出刀锋,重新拾起属于皇帝的冷酷与决断。
那一瞬,他已经不是抱着萧绥痛哭的男人,而是昭化帝,是整个大魏最锋利、最不可揣度的一把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