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百年,照理说该知足了。然而临到分别,她还是满心不舍。
光是想到日后再无相见之期,便心如刀割。“主人主人,你快些!"小黄又催了。
叶受咬牙切齿问:“如果我不去呢?”
小黄道:“如果放弃飞升,就会走火入魔,暴毙而亡。你没感觉体内的灵力已经不受控制了么?”
好吧。
叶受深吸一口气,克制住想要骂人的冲动。但比起暴毙而亡,她还是选择飞升吧。
或者说,回家。
她再次看了眼身旁的陆芥。
因为有夜视能力,对方的眉眼轮廓,她都看得一清二楚。饶是过了百年,她依旧觉得这张脸赏心悦目。只可惜,以后再也看不到了。
叶安在心中怅然叹息一声。
她不是爱煽情的人,悄无声息地离开,好过郑重其事地告别。于是她在对方唇上落下最后一个轻柔的吻,在小黄的再次催促下,默默下床,踏着夜色,御剑飞往千渊山顶。
而就在她出门的下一刻。
床上原本沉睡的男人,缓缓睁开了眼睛,拖着一副日渐残破的身躯,无声无息跟了上去。
不过半盏茶的工夫,叶安已站在夜风习习的千渊山顶。两百年前,她从此处坠下,进入归墟,被赋予救世的命运。又得到百年平静幸福的生活。
如今终于能回家。
她确实该满足了。
如今千渊山下已没有恶蛟,只有一潭碧水。她闭上眼睛,正要纵身跃下。
天空忽然雷声滚滚。
吓得她一个哆嗦。
下意识抬头,却见一道道雷鸣闪电,直直朝自己袭来。顷刻间便被裹挟其中。
不远处的登天钟,不敲自鸣,一声又一声。这意味着,有人正在飞升。
此人自然就是叶毁。
明明她只是回家,但在这个世界,却被视为飞升。可谓是执笔之人,让做戏做全套。
被雷电裹挟的叶毁,当真是哭笑不得。
好在不疼,只是无法动弹。
眼睁睁看着自己在闪电中缓缓下坠。
而空中电闪雷鸣,如烟花绚烂。
这便是飞升的排场。
可真是一场盛况。
想必今夜,有不少人会见证这异象,从此在玄夏大陆的史书记载中,口耳相传。
但对叶受来说,这已毫无意义。
在她闭上眼睛前,隐约看到山顶出现一道熟悉的身影,只是还没来得及看清,人已坠入深潭,在一股激流中失去了意识。山顶那棵千年古柏后,确实站着一个人。
正是陆芥。
其实在叶安醒来时,他便也醒了。
而当那个轻吻落在自己唇上,他确定今晚便是她的飞升之日。他们做了百年,不,两百年的夫妻。
终于到了分别之时。
比起只有几十年寿命的凡人,他应该感恩知足。可到底还是不舍。
他果然还是太贪心。
知道叶受不想自己看到她离开,他便只是默默跟着。兴许是灵力紊乱,对方并未察觉。
他看到她伫立在山顶,茕茕孑立。
好几次想上前将她拉住。
但到底还是克制住了。
他得让她安心地离开。
所以只能躲在树后默默相送。
他看到天空雷鸣闪电,那熟悉的身影被紫电裹挟,心中不由得一阵绞痛,想要去为对方挡住雷击。
但他知道,这样做不仅无济于事,只怕还会给她带去麻烦。雷声滚滚,紫电满空。
登天钟长鸣,为他妻子的“飞升"而响。
这注定是个不凡之夜。
对玄夏大陆的人来说,叶安今夜飞升;但他知道,她是回到了属于她的故乡。
他不该悲伤,而该替她开心。
思及此,陆芥轻轻笑开。
直到那被紫电裹挟的身影,消失在千渊山顶。他才捂着胸口,跌跌撞撞来到山崖边,朝下方深渊望去。紫色光芒消失在深潭之后,很快便归于平静。天空的雷鸣闪电也停歇了。
陆芥身体一阵剧痛传来,鲜血蓦地喷出。
叶受已走,他在世上再无留恋。
他不想再成为没有心智的魔,所以在送走心爱之人后,他决定就此了结这一生。
虽然历尽磨难,但上天也曾给予他莫大的馈赠,让他与叶安相伴百年。他想不起还有什么遗憾。
他将早准备好的毒药送入口中。
对着上天磕了三个头。
一是感谢。
二是道别。
三是再贪心一回,祈求下辈子能与叶受再相遇。三个头磕完。
陆芥闭上眼睛,感受着毒药蔓延五脏六腑。他早已习惯疼痛,如今只剩彻底解脱的释然。
随着生命一点点流逝,他用仅存的意识,感受着山顶的风,然后纵身一跃。“主人,你好,我们又见面了!”
叶受睁开眼,看到的便是那只熟悉的大黄狗。她转头看了眼,确定自己已回到归墟小岛。“我不是直接回家么?怎么又在这里?”
小黄道:“因为时空之门在归墟啊。“说着它抬爪往旁边一指,“看,已经打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