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所长来了!”
那样子,好像是看见了鬼子进村似的,搞得颜红旗哭笑不得。这声音着实嘹亮,以至于颜红旗还没走到大队部,白水大队的书记冯志孝就取拉着鞋子迎了出来。
“颜所长啊,您怎么来了,也不提前找人捎个信儿,我这都没准备。"冯志孝伸手跟颜红旗握手,同时两只脚指头在鞋里面使劲鼓起,想要把脚伸进鞋后跟里。
颜红旗跟他握手后,就直截了当地说:“我是为着那两位在信用社存了钱却取不出来的社员来的,麻烦冯书记将人叫到大队部来。”冯志孝一听说颜红旗来了,心里头没来由一颤,就担心对方是来找麻烦的,听说了对方的来意,立时宽心许多,在心中责怪自己就会胡想八想。昨天派出所刚来问过信用社的事儿,今天颜所长过来肯定是为着那件事儿,再说了,人家现在是派出所的所长,咋会随便来找麻烦嘛。人家不光不是来找麻烦的,还是来给解决麻烦的。冯志孝连忙派人去叫人,自己则陪着一起到了大队部,给安排了屋子,端茶倒水,一直在旁边陪着。
不多一会儿,那两位社员就到了。
打眼一看,都是老实巴交,局促又不善言辞的,跟刘海山一个类型。见了颜红旗,都是一副犯了错,心虚胆怯的样子,说话也是结结巴巴的,囫囵不清。
冯志孝觉得他们丢脸,斥责道:“颜所长是来给你们做主的,你们是贫农,又不是口口,也没有杀人放火抢劫,你们害怕个什么,给我把脑袋抬起来,好好答话。”
在冯志孝这位书记兼大队长的厉声斥责中,两位社员抬起了头。为了让他们不至于这么害怕,颜红旗露出了笑容,目光也很温和。“我给你们做个笔录,你们陈述下什么时间去信用社存了钱,总共多少,又什么时间去取的,当时的营业员怎么跟你们说的,尽量详细一些,不要着急。放心,只是做个笔录而已,你们不会因此被拘留或者受到什么惩罚。”其中一个年纪小些,大概四十多岁,叫刘二棍的社员咽口唾沫,结巴着问:“那,那颜所长,我们的钱能要回来吗?”颜红旗点点头,“只要你的钱确确实实存在了信用社,就肯定能要回来。我这次过来,就是专门帮你们处理这些事情的。”刘二棍和另外一名社员顿时大松口气。其实,颜红旗问的这些问题,昨天宋秀华打电话过来的时候,治保主任已经挨家跟他们核实过了,他们已经说过一遍了,那些话就在嘴边,只需要尽量不结巴,尽量流畅地说出来就行。刘二棍和另外一名社员不大相同,这件事情一直哽在他心里头,无法释怀,那可是自己的血汗钱啊,怎么能就没了呢!后悔自己当时怎么就听了信用衫的宣传,想要贪图那些利息。他舍不得、想不开,隔上几天就浮现出来,煎熬着他。而另外一位社会,知道钱不属于自己了,认命了,便想让自己遗忘,当作从来没拥有过那笔钱,这样才能好受些。
颜红旗听着,但没有急着形成文字,尽管刘二棍尽了全力,但叙述起事情来,还是颠三倒四,完全没有按照时间顺序来,想起什么说什么。听得冯志孝替他们着急,又觉得丢脸,时不时就要去看看颜红旗,但凡她要是露出一点不耐烦的表情,他就抢先大骂这两人一顿。可是,从始至终,颜红旗一点不耐烦的表情都没有,相反,耐心十足,也十分亲和。
等刘二棍讲述完了,才开始动笔,并且边写边跟对方核实信息。冯志孝心中大震,只觉得眼前的颜红旗像是变了个人识的,根本无法跟那个在白水大队大杀四方还有面无表情一木仓一个击毙了两名杀人犯的颜所长联系起来,要不是破除封建迷信,他准得以为眼前这个被鬼混夺了身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