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树被江朝的这个问题问得枝叶轻颤，像是在叹息什么，又像是在纠结什么。
最终，巨树在沉默片刻后，还是把江朝死后的这一个月里发生的事情，全部传进了他的意识中。
来自世界本身的记录，远比任何叙述都要客观和详尽。江朝“看"到了苏羽是如何被顾野带到冰窟这里，又如何被他的死讯压垮，崩溃，再到重新振作……
不！那根本不是振作，而是将所有的痛苦、绝望、愤怒还有自责全部强行压抑后，展现出的近乎偏执的孤注一掷。
江朝闭了闭眼，似乎是在努力压下心心中翻涌的情绪。但他紧握成拳的手，还是暴露了他此刻并不平静的内心。
“为什么不按我说得……!！”
江朝最终还是没有忍住，一拳砸在了冰面上。但灵魂体的他，已经无法再触碰到这个世界上的任何事物。所以落在冰面上的这一拳，也只是无声地穿过冰层，没有留下任何痕迹。【你……你别激动啊！】
巨树看着江朝的动作，声音中第一次带上了几分惊慌。【你的灵魂现在还不稳定，别把自己给弄散了！】虽然沐风把江朝的身体冻结在了自爆完成前的那一瞬，但江朝的自爆是连自己的规则大道一起炸的。他的灵魂早在自爆的那一刻，就已经彻底破碎。若不是发现他的灵魂在他的规则之道中，有微弱的聚合趋势，巨树才不会耗费这么多精力，一点点地帮他将逸散在规则之道中的灵魂全部收集起来。这种强行聚合，本就是一场无法复刻的奇迹。要是江朝不小心把自己给弄散了，巨树可不敢保证还能帮他重新凝聚第二次。
毕竟江朝的这种死亡，是灵魂、身体还有规则层面的三重彻底毁灭，就连它都没法逆转。只有等苏羽的异能晋升到九阶，完成彻底的升华成为真正的奇边之后，才有可能将他从这种不可逆的死亡状态中拉回来。江朝没有说话，只是看着眼前默默流泪的少年，用力地攥紧了自己的手。他之所以不想让苏羽知道自己的死讯，就是怕现在的这种情况！他自己以前体会过，这种整个世界都压在一个人的肩膀上的滋味有多沉重，所以才不想让苏羽也经历跟他同样的痛苦。尤其是在苏羽还比当初的他小那么多岁的情况下，曾经二十七岁的他都差点被那份重压击垮，更何况是只有十九岁的苏羽，怎么可能抗得住！江朝的胸口泛起一阵钝痛。
他本想给苏羽一个缓冲期，让他能够慢慢成长，循序渐进地去面对这些残酷的现实……却没想到，最坏的情况还是发生了。苏羽不仅知道了真相，还提前背负起了远超他年龄所能承受的重担。江朝的拳头握紧又松开，他看着少年微微颤抖的肩膀，看着他无声滚落的泪珠，最终还是缓缓抬起了自己那只无法触碰到任何事物的手，轻抚过少年的眼角。
那泪水仿佛带着灼人的温度，烫得他灵魂都在发痛。江朝明知是徒劳的，却仍一遍遍地尝试去帮苏羽拭去眼角的泪水。但他的触碰，他的安慰还有他的所有话语，都被一道名为“死亡"的天堑隔开，再也无法传递到少年的世界。
江朝看着眼前这个独自承受着一切的少年，心中涌起一阵难以言喻的苦涩和无力。
“对不起……
他低声对苏羽说道，可灵魂体的低语，却在这寂静的冰窟里，连一丝涟漪都无法激起。
最后，苏羽似乎是哭够了，也像是终于下定的某种决心般，缓缓直起了自己的身体。
冰层后的江朝本体依旧静静地沉睡着，面容安详得仿佛只是在进行一场短暂的休憩；而冰层外的苏羽，看着冰层中那张沉睡的脸，眼神却一点一点地变得坚定起来。
“江景舟……我好像有点理解你为什么会变成江朝了。”苏羽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近乎残酷的冷静，像是在陈述一个与自己无关的事实，又像是在强迫自己接受某种无法改变的宿命。“把所有的痛苦和迷茫还有软弱都藏起来，只留下必须向前走的决绝。…因为不能停下，也不能回头，对吗？”
苏羽的指尖轻轻划过冰面，勾勒着冰层后那张轮廓分明的脸。他的手最后停在了江朝本体那双紧闭的眼睛上，仿佛想要透过冰层，触碰那双总是温柔地注视着他的茶色眼眸。
“我会杀了那个魔神使徒的，无论他是谁。”像是一句誓言，又像是一声告别，在说完这句话后，苏羽便缓缓收回了放在冰柱上的手。
他最后看了一眼冰柱中的人，然后才发动飞雷神之术，离开了江朝本体沉睡的这个地下冰窟。
而江朝的灵魂则站在原地，怔怔地望着少年消失的方向，久久未动。与此同时，位于平州江阳城内的一号，也有些无语地看着自己刚从那个年轻人和李文口中得到的情报，不知道该不该把这些信息发给本体。“你说说，这都是些什么事啊！”
最终，一号还是决定，自己先去李文藏东西的地方，看看他从圣灵教带出来的究竞是个什么东西，再决定是否要向本体汇报。反正他明天就死（到期）了，实在不行就让本体到时候自己去看他的记忆。嗯！就这么愉快的决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