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义听完,一时间竟有些哭笑不得。
他是真没想到,这对女儿女婿,为了摸清那座后山的蹊跷,几次三番地“撞墙”,撞着撞着,竟撞出了一条修行的偏门来。
姜曦见老爹既未喝止,也未皱眉,心里便有了底,继续说道:“当然,这法子说到底还是借了巧力。”
“想靠这样的法子,把阴神磨到什么惊天动地的地步,怕是不大现实。”
她话说得实在,却并不气馁。
“可却胜在一个稳字。”
“循序渐进,不走险路,也不容易出差错。”
“只要肯下功夫,至少能把阴神磨到不惧寻常阴风、鬼火侵蚀的程度。”
她笑了笑,补了一句:“底子打好了,日后再去试别的法子,也多几分回旋的馀地。”
姜义点了点头。
细细一想,只要后山那层看不见的屏障不生什么变故,这确实是条就在家门口的修行路。
不必四处去找什么阴风口,也不用担心撞上厉害的恶鬼。
稳当、省心。
姜义心里有了数,话锋也慢慢放缓下来。
他伸筷夹了口炒鸡蛋,久违地尝到妻子的手艺,神情不自觉地松了几分。
“对了。”
他象是忽然想起什么,随口问道:“你们两个,在阴神这一道上,既然也算摸出些门道了。”
“那再往后的路————心里可有个大概?”
姜义心里,其实早已有了数。
当年大儿姜明离家前,确实留下过一本炼气化神的修行心得。
可那东西,本身就是一道门坎。
境界未到,看着只觉云山雾罩。
字拆开来个个认得,合在一处,却象天书一般,怎么也读不进去。
如今女儿女婿走在前头,问一问这些过来人的切身体会,总归比自己闷头琢磨要来得踏实。
刘子安听了,却露出几分为难。
他放下酒杯,想了想,才缓缓开口:“岳父,实不相瞒。”
“小婿与曦儿这段时日,对着大哥留下的那本心得,反复参详过。”
“确实————隐约看出了一点门道。”
说到这里,他语气微微一顿,苦笑了一下。
“可真要说到具体的修行法子,却还是摸不着头绪。”
“大哥留下的东西,似乎也没写到那般深处,只零零散散提了几句,偏偏又说得极其含糊。”
姜义对此并不意外,只摆了摆手,示意他继续。
“无妨。”
“懂多少说多少,先把名头和路数摆出来,咱们慢慢合计。”
刘子安点点头,神色渐渐郑重。
“照我们的推测。”
“这阴神若是凝实、打磨到极致,往后的那一步————”
他顿了顿,才吐出那两个字。
“应当称作————阳神。”
姜义听在耳中,心头微微一动。
这名头,他并不陌生。
话本里,典籍中,多少都听过几回。
当下便顺着猜了一句:“阳神?”
“莫不是————要让阴神强韧到极处,能顶得住天地间的阳罡之气,甚至烈日灼烧?”
刘子安却只是苦笑着摇了摇头。
“若真只是顶着日头走上一遭,那事反倒简单了。”
“阴神日游,充其量,只能算迈出去的一小步。”
他想了想,语气放得更低了些。
“照大哥那本心得里含糊提到的。”
“要成阳神,并非只是简单的抗日炼形。”
“而是要去天地之间,寻那一缕,至纯至阳的先天之气。”
“不止要寻。”
“还得把它引入体内,融入神魂。”
刘子安说到这里,停了一瞬,象是在斟酌用词。
“将那本属极阴的神魂,拿去与它相合。”
“以此为引,点燃魂魄神火。”
“如此,方能由阴转阳,彻底换一副根骨。”
话音落下,他又补了一句,却说得极轻:“到那一步,阳神一出,风火雷电不侵。”
“邪煞之气,遇之自散。”
姜义听着,竟一时没能接话。
他脑中,忽然浮现出当初在氐地,阴神初离体时的情景。
破晓未明,天色方亮。
不过一缕微弱的晨光,落在神魂之上,便如火舌舔身,炽热难当。
那种感觉,他记得太清楚了。
原以为,这所谓的阳神境界,能做到直面正午烈日而不损,便已是极难极险、不可思议之举了。
却不曾想。
真正的门坎,并不在“承受”。
而在“相融”。
要把比烈日还要纯粹、还要霸道的先天纯阳之气,生生引入那至阴至柔的阴神之中。
水火并炉,阴阳倒置。
此刻光是念头一转,便觉心口有些发紧。
刘子安面上的无奈,又添了几分。
他摊了摊手,语气里带着点认命的味道:“岳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