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定下神来,看清院中景象,他脸上便亮出一个爽朗的笑。
连忙躬身,对着院中坐定的曾祖父与那位姑公一礼,礼数周到,毫不含糊。
只是礼是礼,那双愈加明亮的眼睛,却是半点不太安分。
甫一抬头,便象只刚钻进林子的猎狗,眼珠子骨碌碌乱转。
屋檐底下瞥一眼,回廊后瞄一眼,连槐树阴影里都不肯放过。
那股子寻思猎物的劲儿,活脱脱像小时候在村口追鸡时的模样。
知孙莫若爷。
姜义哪里会不晓得,这猴崽子是在找谁。
他也不点破,只朝屋后一声轻唤。
不多时,那正陪着姜钰在树上疯闹的刘承铭,便抱着一大兜新鲜灵果,衣上还挂着几片树叶,气喘吁吁闯了进来。
“阿爷叫我何事————”
人还未站稳,眼前突然一花。
便见一道虚影带着坏笑欺身而上,兜头往他脑门上一罩。
紧接着,只听得“刺啦”一声脆响。
空气里立刻弥漫出一股燎猪毛似的焦臭味。
小钰丫头跟在他屁股后头,本还想着蹭些果子吃,这会儿却瞪大了眼,惊呼得直拍大腿:“表哥!你脑门子上————冒火啦!”
刘承铭这才反应过来,只觉头皮火辣辣的,怪叫一声。
怀里的灵果当场不保,里啪啦全撒了出去。
他双手胡乱往脑门拍去,那模样活象被蜂窝蛰了。
好在姜义自始至终坐在旁边。
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是随手一引,一缕清风自袖底而生,轻轻一托。
那些被抛飞的灵果便稳稳地悬在半空,随后一颗颗落在石桌上,乖得很。
姜钰年纪尚小,修为不足,又是个胆小的。
一见这一连串“怪事”,登时小脸发白,腿一哆嗦,嗖地往灶房里窜:“阿婆!阿姑!不好啦!院子里闹鬼啦!”
刘承铭到底也是修行中人,这会儿火星子一拍散,便回过了味。
他头顶冒着青烟,气急败坏地嚷道:“好你个潮小子!长幼不分,竟敢拿你表叔开涮?有种现出真身,让叔跟你大战三百回合!”
姜潮闻言,这才止住了戏弄。
那道半虚半实的身影笑吟吟往前一飘,跟个欠揍的小狐狸似的:“你可说清楚了,三百回合,一合都不能少。”
刘承铭一看清来人,面子丢了,头发也烧了几缕,火气更大。
他当即不吭声,一个饿虎扑食,照着虚影就要把人按地上摩擦一顿,讨回气来。
哪知这一扑,却扑了个空。
整个人直直穿过去,若非下盘扎得牢,险些当场一个狗啃泥。
刘承铭虽资质不弱,可到底年岁轻,如今也才勉强行至“神旺”这一截。
足以看见分神,可还未达神明,体内灵机调不起来,自然碰不得这无形无质的魂身。
反观姜潮,即便只来了一缕分神,却是天生火灵,火气伴魂而生。
他这一点火光,便是可虽心魂所动,直接烧在肉身上的。
两个娃儿自小穿一条裤子长大。
往常斗嘴动手,多是承铭仗着膂力压人一头。
如今倒好,头一回让姜潮逮着了天大便宜。
他笑得那虚影都颤悠悠的,却偏偏笑得越发得意。
好在这时,灶房那头溢来一道温润的水气。
水气似有性灵,蜿蜒一卷,先把刘承铭头顶那点还在垂死挣扎的火光给“呲”地按灭。
随即又一绕,化作一条清亮水绳,唰地将姜潮那缕分神捆了个严严实实。
柳秀莲正用围腰擦着手上的水渍,听动静便快步赶了出来。
一瞧那被水绳吊着、眼巴巴装无辜的虚影竟是自家曾孙,她眼里的责意立刻化成满腔的疼惜。
她走近了,本想拧这皮猴子的耳朵,可手抬到一半,终究落得极轻,仿佛拍在一团雾气上。
“你这孩子,才回来就没个正形,也不怕把你表叔的毛烧秃了?”
话声未尽,那条束着姜潮的水绳便无声散了。
姜潮一得自由,却也没再胡闹。
他上前虚虚抱住柳秀莲,头埋在她肩窝,闷声道:“太婆————我想家了。”
只这一句“想家了”,柳秀莲眼框便霎时一红。
什么教训、什么规矩,全都丢到九霄云外,只恨不得把这魂影往怀里揉进几分。
一旁刘承铭头顶还冒着丝烟,本来想着找姥姥讨公道。
可一见这场面,便知这仗告不成了,只得可怜巴巴地望向姜义,盼着姥爷替他说句话。
姜义却只是端着茶盏,笑得须子都翘了半寸,不置一辞。
倒是刘子安脸一板,沉声道:“别看了,找谁都没用。”
他指了指刘承铭那副狼狈样,又指指姜潮:“技不如人,便是这般下场。不勤修行?日后还得挨烧。”
姜义斜睨了刘子安一眼,略一摇头。
话虽不差,可也太直白了些。
教娃这事儿,总得刚柔有度,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