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担心会骄了这些武将之心。赵端背着手,春日的衣裳宽大繁琐,簇拥着新成长的公主,不由让人侧目。“胆怯者畏惧强势,胆大者不敬谨慎。“赵端的声音在和煦的风中足够冷静,“我敢用他,也会制他,更能杀他,不能因噎废食啊,滕舍人。”滕康错愕,吃惊,看着公主晃晃悠悠离开的背影,半响不曾动弹。初八那日,杨惟忠准备带人去剿灭这支滞留在长江南面数月的金军,只是听说临走前和折智隽见了面,喝了几杯酒才离开。当夜折智隽就派人悄悄送了一把弓过来。
“杨将军听闻公主如今正在练习骑射特意送来给公主的,说是他找到的一把好弓,用山桑木做的,内侧贴了水牛牛角,弓弦也用的是牛筋,很是精美。”传话的人恭敬把盒子递了过去。
赵端打开一看,弓身纯白似象牙,内漆光流转间表面如玉,细长坚韧的牛弦正安静地横卧在两侧。
“好弓。”王大女惊叹道。
赵端拿起来握在手中,出人意料的是,这个重量并不重,反而很合适她的手。
“好漂亮。“她笑说着。
“这是鹫翎箭吗?乌黑透亮的。"李策好奇问道。盒子里还有十只箭,羽轴粗壮坚硬,羽片厚实紧凑,羽面光滑细腻,一看就知不凡。
送箭之人笑着点头:“李侍女好眼力,取的是雕翅膀外侧的初级飞羽,羽片对称,左右各取一片,箭身在射出时就能达到最好的平衡。”“鹫翎金仆姑,燕尾绣螫弧。"杨雯华笑说着,“今日总算见识了。”“那就谢过杨将军了。“赵端也不客气,直接收了过来,笑说着,“也回去告诉万德,最近官家马上就要启程前往江宁府,周边安全更要注意些。”等人走后,王大女已经眼巴巴凑过来:“可以摸一下吗?”这一套的礼物不论是弓还是箭,都是少有的珍品,大女寻常训练的弓箭都是最便宜的那种,何曾见过这么珍贵的东西。赵端递了过去:“回头你试试。”
王大女眼睛大亮,欣喜若狂,但是摆弄一会儿后又遗憾说道:“这是一石弓,我现在都拉两石了,一个不注意会拉坏的,不敢试试。”赵端吃惊:“还有这个讲究?”
“对啊,弓都是一体成型的,硬木为胎,内贴牛角片、外贴牛筋片,再经过蒸煮、粘合、缠丝、刷漆等多道工序,整体结构就会牢固,这样弹性也会固定下来,在设计时都是精准设定的,无法更改。"王大女恋恋不舍,“这么好的材料设定了一石,好可惜。”
周岚一听,气笑了:“公主的东西,你还惦记上了。”王大女也不害怕,咧嘴一笑。
赵端重新接过来仔细打量着:“那看来是他早早就准备好的。”“现在谁不巴结公主。“周岚得意抬头,“别看现在外面的人骂得这么凶,真出了事情,还是得求到公主面前的。”
“官家会同意吗?"李策犹豫问道。
赵端也不敢笃定,毕竟朝廷的议论非常大,赵构也是一个耳根子软的。不过赵端很快就发现这件事情有了不一样的发展。初八,朝廷准备从常州启程时,谁知江宁府外张桥附近突然山水暴涨,桥梁被冲毁的消息传来,与此同时无数人被卷走了,江宁府入口被堵了。大家一算日子,真险啊,要是没遇上金军,没碰到公主要去川陕的事情,朝廷大概也就是这个时候到达江宁府,可不是要直面这场天灾。赵构连忙找了太史局天文官询问天象。
天文官前几日正好荧惑入东井,天江星动摇不止,如今江宁山洪骤发,冲毁村庄,淹溺人畜,与天象相应。“盖东井主水,荧惑为罚星,乃是陛下政令有阙,地方官吏苛政虐民,致使怨气上干天和,水失其性而泛滥。“天文官也是个大胆的,直接下跪,“伏请陛下:遣使赈济灾民,减免赋税;修浚河道,加固堤防;惩戒官员,以告水神,如此则天心可回,水患可弭矣。”朝廷很快就下了诏令,但不知何时,很快民间就有了不一样的话。“现在是春日,怎么可能有这么大的山洪,分明是阴阳逆乱的灾异,朝政有大失啊。”
“水为阴,过度泛滥代表阴气过盛、阳气被抑。”“要我说就是去川陕这事不对,而且公主跟着去添什么乱。”“听闻那公主命中带煞,就不是个好兆头。”赵端知道这个消息还是张守来贴脸开大的。她还没说话,一侧的赵构却出人意料的勃然大怒。“何人在胡言乱语,桀黠小人,喜言卜相,去查,马上去查,何人胆敢攀咬公主,全都给我抓起啦!杀了!全都杀了!!”赵构的怒气来得太快太猛,就连赵端也惊呆了,下意识捏着笔站起来,呐呐说道:“九哥。”
张守也没想到官家是这个反应,惊恐下跪请罪。赵构眼睛泛红,气得直喘气,却只是面无表情注视着面前的大臣。年轻的君王脸上第一次闪现出杀气。
很多时候,所有人都不得不承认赵构实在是个好脾气的皇帝,少有动怒的时候。
以至于这般生气时,没有一个人能快速做出应对。“先下去。“最后还是赵端回过神来,对小内侍打了个眼色,让他把人请走。等人走后,她才上前,扶着他的胳膊,劝慰道:“这些人也就是动动嘴皮子,我才不会生气的,九哥也不必为此动怒。”赵构缓缓扭头,那双温柔多情的眼睛近乎悲痛,温柔抚摸着小娘子的脸颊,片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