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乐愣在十车道宽的,重重叠叠的,盘旋往复的车流面前。
在“飞过去”和“隐身飞过去”和“找个地方遁地”之间纠结了好一会儿,他才快步后退,转进小巷。
东张西望,找到一个看起来僻静的转弯处,刚刚走进去,就被一股奇怪的酸臭味熏得倒仰。
他都没来得及后退,或者支起风障把那怪味儿排开,一只脏兮兮的爪子,已经摸上了他的衣襟:“————”
沉乐:???
含糊不清的,带着浓重口音的,可能是英文————当然,也有可能是西班牙语,或者其他什么语言,总之沉乐是没有听出来那人在说什么。
还没反应过来,身边啪一声轻响,对方反射性地弹开了爪子,倒退两步,砰地倒在地下抽搐起来“青灯!”
沉乐在心里喊:“推开就推开,别伤人啊!”
【我————我没想伤他!】青白色的光团晃晃悠悠飘出,绕着沉乐转了一圈:
【我就想弄点静电,把他手弹开就完了!谁知道他这么不禁电!这家伙,这家伙不会是嗨了吧————】
沉乐看着也象。那皮包骨头,眼窝都深深抠下去,一身奇怪酸臭味的样子,和小时候他们学校里放的禁毒宣传片非常相似。
他一抬头,巷子里面摇摇晃晃,走过来七八个人,三分不象人,七分倒象鬼,向他伸手:
”
沉乐扭头就逃。
我说之前那个晶哥为啥让我快走呢!
我说那段车道,为什么搞得那么宽,连个步行信道都没有呢!
感情是用这种方式,把贫民区和有钱人住的地方,物理隔离是吧?
让这些奇形怪状的玩意儿,光靠两条腿,没法走到有钱人住的局域是吧?
呃————也不是不能理解这种思路————可是,这种做法,未免有点不把底层人当人了————
沉乐耸耸肩,把对白头鹰家的吐槽压在心底,脚下加快步伐。一转,再一转,再一转,找到一个正好没人的僻静局域,往下一沉一锚定编钟钟架的方向,在地底快速前行,没几分钟,就越过了那段车流隆隆过的局域,查找了一个人迹罕至的小树林冒出头来。
转身回望,只一眼,就下意识地皱起了眉头:
刚才身在其中还没感觉,此时走到区外再回望,灵性视觉当中,能看见那个局域哪怕在大白天,上空也笼罩着沉重的黑云;
黑云不断翻滚,不断变幻,不断有小团小团的黑气从中升起,添加黑云,也不断有黑气坠落下来。
那个绸密程度,沉乐哪怕在古战场都没有见过一一唯一可以相比的地方,是他在修复瓷塔过程中,在江南看到的那个尸陀林————
你们是怎么做到的,在大城市里,在光天化日之下,在那个局域里还有大量活人的情况下,就能搞出这么绸密的黑云来?
沉乐想不通。但凡他是个修行阴气、煞气之类力量的,随便引动一下这些黑云,让它们直接扑下来,整个城市的人都要死吧?
此时此刻,他只能庆幸,这旮旯是在白头鹰家,不是在自己国家。他耸耸肩,加快脚步,走向编钟钟架的所在:
越走越近,越走,编钟和钟架之间的感应越强。渐渐地,手腕都能感觉到被一下一下拽动,深沉的钟声鸣响,在肺腑骨髓里面反复回荡:
喂你们停下!
我知道了!我会努力把钟架拿到手的!
我现在不需要洗髓,我也不需要震动脏腑,你们不用这么大吵大闹的————
他定心凝神,右手握紧左腕,把热流反复传导进去,反复安抚这些编钟,勉强把它们安抚下来。
迈开腿,大步往前走:近了,近了,更近了。
转过一个弯,前方壑然开朗,宽阔的草坪尽头,矗立着一座庄严而优雅的,有着精致罗马式立柱的博物馆:
沉乐摸出手机,先在地图上查了一下。好消息,这座博物馆免费,可以随便进去参观;
坏消息,还没到点儿,今天周一,人家周一、周二不开放————
他想了想,索性绕了个圈子,去刚刚定好的酒店办了入住。
好在博物馆虽然不开,博物馆外面的草坪局域,还是对外开放的,大批衣着整洁、神色怡和的男男女女,在草坪上漫步,拍照,享受阳光。
沉乐混在人群里,东转转,西转转,从新古典主义风格的老馆,转到狭长而美丽的,看上去轻盈灵动的新馆。
他一口气待到夕阳西下,夜幕深沉,也没有引起注意:
这座新馆本身就是一件艺术品,和老馆的建筑风格交相辉映,被称为“石头和羽毛”,夜幕下倒映在水中尤其出色—
大批大批游客流连不去,就是为了等待天黑,拍摄它们在水中的倒影。
正好方便了沉乐,可以背着包在草坪上闭眼晒太阳,绕着老馆与新馆转上三五十个圈子,确定一下他要的东西在哪里:
老馆?
新馆?
——新馆。
地上?
地下?
一地下。
展区?
库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