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绍对刘备的了解远在杨修之上。
袁绍、曹操虽然是发小,但刘备弱冠之际就混在了雒都内核交际圈里。
年青时的刘备,又能掩饰多少?
随着事业坎坷、起起伏伏,刘备刚烈性情得到了控制,可这种控制力是有限的。
在杨修看来,历经坎坷已然沧桑的玄德公,是不会介意送上门的好事。
刘备吃了那么多的亏,就在于缺乏一个稳定基地。
得到的徐州,也只是名义上的徐州,内核局域不过下邳、彭城、东海三郡国的部分内核县邑罢了,治下民众从未超过五十万。
哪怕得到徐州,也很快介入到中原纷争,又接受吕布的邀请,入朝执政时就丢了徐州的控制力。
吃过那么大的亏,若再有更好的机会摆在面前,以杨修以及许都公卿、天子的判断来说,刘备真没有拒绝的可能,也没有拒绝的馀地。
赵氏扩张越来越迅猛,刘备哪里还有任侠纵意的馀地?
何况,就刘备的年龄而言,已经不能再浪了。
宛城,许都敕使陈群星夜疾驰而来,带来了朝廷的诏书,也带来了诚挚的劝谏。
刘备端坐主位,手里抓着酒杯迟迟不饮,长叹一声:“本以为刘景升与杨太傅之争,不过是夺其军,免其官爵。竟不想,刘景升被杀于宫廷之内!”
陈群、杨修坐在一侧,陈群拱手:“玄德公,事已至此,当督兵疾驰向南,荆楚之士尚不知情,可兵不血刃夺得荆州以为基业。”
顿了顿,陈群语气放缓:“以赵氏兵锋之锐利,辽东、幽州、冀州实难久持。为汉室社稷之延续,玄德公当行光武旧事,如此方可三兴炎汉,不使祖宗社稷旁落贼臣之手。”
“不,若不杀刘景升,此事尚可商议。如今,我若贪荆州,与当世贼臣何异?国贼在北,岂有举兵向南之理?”
刘备重重放下酒杯,一声闷响,让企图再劝的陈群许多话语只能梗在咽喉。
杨修则拱手:“主公,刘景升坐拥大州,距离雒都、许都近在咫尺,却安享富贵,不思王事,难道不该杀?自董卓乱政以来,以荆州之富裕,本该大有作为。然刘景升几番错失良机,可谓宗室之巨贼也,其害不亚赵元嗣。”
“德祖不必再言,朝廷若能使刘景升安享晚年,自可安天下各宗藩之心。如今,已然迟矣。”
刘备神情苦恼,他怎么看,都觉得事情远远没有到杀死刘表的严畯地步。
可天子、太傅硬是把刘表杀了,难道就不怕三万荆州兵作乱于汝颖?
软禁刘表,给予上公尊位,再给个公爵,刘表的荆州故吏们再不满,也不好发作。
现在好了,搞不好三万荆州军现在已经哗变、抄掠汝颖、许都!
见刘备神情阴郁,实难开解。
陈群只能如实说:“非是不得已,天子、太傅又岂会斩杀刘景升?”
“难道其中还有内情?”
“是,刘景升表拜其侄儿刘虎、刘磐分领虎贲、羽林之职。当是时,刘虎率虎贲欲夺刘景升,刘磐督羽林围宫阙。陛下危在旦夕,只能速杀刘表,出示其首并晓瑜诸军,羽林士遂攻杀刘磐,刘虎死战不降,亦被攻杀。”
陈群语气沉肃:“韩曦督五千长矛兵往投雒中吕奉先而去,后山阳伊籍、王粲、北地傅巽率刘景升亲军亦杀出许都,与韩曦合兵。黄忠、文聘素怀忠义,安抚吏士,两万馀荆州兵愿遵奉朝廷,无意作乱。”
黄忠、文聘可以约束士兵不作乱,但不可能强行阻拦韩曦、伊籍等人。
刘备又问:“那蔡瑁、蒯良等人何在?”
“蒯良、蔡瑁等官职如旧,俱拜乡侯;黄汉升、文仲业等皆拜将军,位列侯”
。
陈群继续说:“得蒯氏、蔡氏襄助,玄德公定荆州易如反掌。如若不忍,可放刘景升诸子、家眷北投关中。”
对陈群这样的人来说,这个世上绝大多数人都是盲从的,搞定关键人物就可以了。
荆州人本身就对刘表失望了,而刘备的战绩、年龄与能力,明显优于刘表,果劲雄烈的荆楚之士更倾向于跟刘备合作,一起创建一番大事业。
朝廷肯定是匡扶不动了,自伏完被杀满门后,陈群自己都绝望了。
若不是赵基那里咄咄逼人,不留活路,陈群也不会苦撑到现在。
他也委屈,眼巴巴看着刘备:“展望当今天下,宗室之中,唯有玄德公有信义仁德于天下,安定社稷黎庶者,舍玄德公还有何人?”
见刘备不语,陈群又说:“玄德公,值此天下兴废之际,切不可放纵良机。
”
向南突袭,就是唯一、快速接管荆州全境的良机。
刘备也是深吸一口气,摇头:“我若因此受益,坐享荆州,今后还有何面目见天下英雄?此事不必再谈,当年是我姑负了长文,恐怕今时也要再次姑负。”
说罢,刘备起身就要走向侧门。
陈群起身:“玄德公!”
刘备止步,回头看陈群,两人对视片刻,陈群双眼发红,急的恨不得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