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世道哪有啥公平啊?有本事的人自然要多得些便宜,这是人之常情。赵三地拍拍他肩,啥都没说,两个魁梧高个大汉对视一眼,一切尽在不言中。
说定后,赵三地就让喜儿和赵山坳家的大孙子拎着水桶过来排队,他们家自然是占便宜的那个拎桶大户,另一个就是赵山坳家,其余人只能拿瓢盆。不过和那几波人不同,晚霞村的娃子轮着位置打完水,转头就把瓢盆里的水倒入赵喜和赵大娃的水桶里,等水桶装个八分满,就由大人拎回去,然后换新的空桶继续装水。
这般既没有损耗,更增进村里团结。
这是赵三地回去和村老们商量后的结果,所以使唤小娃来排队就成,反正就是占个位置,大人还能腾出手来忙活别的拾掇吃食。水源那片地儿,深夜也是一团拥挤,热闹的不得了。家家户户都在忙着造饭,要水就去找看守水桶的妇人申请舀一瓢半飘,柴火爆破伴随着震震鼾声,鼻尖萦绕着炊烟和烙饼香气,热火朝天,半刻不得闲。几个村老找赵大山商量了一番,最后决定在这儿歇两日。这些日子四处逃窜,为了避开抓人的官兵,他们钻进山走陡峭小路顾前不顾后,一路几乎是摸爬滚打过来的,谁都怕落后被丢下,走急了摔下山坡这样的事时有发生,大人小娃造得一身伤。
饶是老泥腿子一个,脚底板都走出了泡,一日到头汗水混着泥浆糊了满脸,身上馊了也不敢停下,就怕被追上。
就看周婆子冲最稀罕的小孙子发脾气,就晓得这一路他们遭了多少罪,就连她都忍不住要挥棍子打不听话的命根子
身体疲累,精神不敢松懈,这根弦不缓缓迟早得崩死人。赵大山心头着急,想赶着去和爹碰头,可他心里也清楚事儿急不得,不能顾头不顾靛,这里有水源,正是大家伙休息的好时候。歇两日,心头身体都松泛了,接下来才能继续赶路。毕竟路途还长,瞧着是没个头,接下来的日子能不能遇到水源还不好说。加上那头的人,大几百户人家排队打水,就算今夜省着使水把饭造了,也得顾及明儿,不把竹筒灌满,他们不敢上路。
夜空洒满星辰,明日瞧着又是一个大晴天。老天爷不下雨啊!
他嗫嚅着干巴的嘴皮子,没忍住深深叹了口气,哎……朱氏和两个妯娌把饼子烙好,仔细掐灭灶火。天干物燥,还是在林子里,一点火星子都有可能引发一场大火,这一路大家伙很是小心,只要埋锅造饭,熄火时必是小心再小心,绝不留一点祸端。扭头见娘和几个小子躺在凉席上已经睡了,朱氏用布把饼子裹好,留了半篓子交给罗氏,低声道:“娘睡前叮嘱过,饼子烙好留半篓给大山他们当夜宵吃,这些日子他们兄弟几个辛苦了,操心劳肺的,万不能在吃食上省。”罗氏伸手接过:“要不要把几个小子叫醒?"烙饼时一个个围着灶头嚷嚷要吃,没曾想转个头的工夫就躺地上睡着了,可见娃儿们累得都撑不住。“不用管他们,饿了自己会起来吃。"朱氏和孙氏合力把搁在另一头的甑子端过来,他们家壮劳力多,逃荒连甑子都带上了,先前不但煮了饭,还煮了一小刀腊肉。
她们这会儿还歇不了,得把腊肉切成小粒,再把米饭揉成团,往里面塞些腊肉粒,回头不但方便携带,吃起来也方便。小妹不在,早前她们在家囤的干粮只能眼巴巴惦记着,好在今年新下的粮食和存放在外的粗粮不少,这一路埋锅造饭,倒也没饿着肚子。几个壮实小子正是长身子的年纪,一顿都饿不得,大山他们兄弟仨这一路更是劳心费神,哪里还受不得饿?娘体贴,只要歇息造饭,粮食袋子从不吝啬打开,消耗远比村里人家大了不知多少。
就连娘家爹娘瞧见他们家这么造粮食,都是张大嘴巴暗暗咂舌,可算是信了闺女回娘家时报喜不报忧是真心实意的,她们半点没亏着。几十户人家,总不能家家户户都挖个灶眼,多是三五人家凑对合伙,你贴完饼子,我接上蒸饭。
只有老赵家,自家挖灶自家使,不是不想和别家合力,实在是腾挪不出空来,前脚煮饭,后脚贴饼子,还得抽空蒸个馒头啥的,王氏舀米舀面粉半点不手软,那阵仗搞得跟村里做大席一样,别个灶头早熄了,他们家的灶眼火还燃得熊烧。
罗氏端着半篓饼子找到三兄弟,见他们躺在凉席上侃大山。她绕开随地乱躺的村里人家,轻手轻脚走过去。这一路大哥领头,三弟压阵,她家老二就是块砖头,哪里需要往哪里搬挪,一日下来说不上几句话,只有像眼下这般大队伍停下来休息家里人才能凑一起。
“离那处还有多远?"还未走近,就听自家男人问大哥。“快了,紧着赶路,路上不出意外,一日定是能到的。“赵大山听见脚步声一脸警醒回头,见是老二媳妇,反手一巴掌拍在两个弟弟身上,赵二田和赵三地手忙脚乱坐起身。
罗氏把篓子递给自家男人,晓得他问的是爹和小妹,她心里也惦记小宝,便随手媾了把干树叶子垫吧着一屁股坐下,没急着走。赵大山接过老二递来的饼子,卷吧卷吧嚼了一口,刚出锅的饼子吃着满嘴喷香。
瞧着林子外漆黑的官道,莹莹月色下,隐约能瞧见躺了一地的人:“从这儿往前约莫四五十里有个天坑,再往前走个几里有个岔路口,那里是我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