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第115章
御书房中,乔时为觐见。
一招易旗术,官家直呼妙。
听者是官家,乔时为用词文雅了许多:“借河之势,依城而守,哪怕只得一二分天时,两万残兵亦足以战胜三万雄师。”“西夏大军长途跋涉,履雪经霜,势必鞍马劳倦,到最后全凭着裹血御马的一股气。”
“不管是渡河遇阻,还是久攻不下,都足以令其鼓歇气泄。”官家听得仔细,好奇心得了满足。
“爱卿有运筹帷幄之才。"官家赞道,“此计本质是因地而战,朕有一事不解…爱卿为何把事做得玄之又玄?”
此乃阳谋,本可以光明正大说出来,为何要当众只告诉温熙星一人。军机不可泄露只是一个幌子。
乔时为心想,官家未必是全看透了自己的心思,但至少有所察觉,才会这般问。
他应道:“回官家,青唐城乃是汉时西平郡、唐时鄯州城,既有宗哥河护城,又有四面环山,易守难攻,素有西海锁钥之称。选在此地修筑城池,本就是极有说法的。”
乔时为陡然抬头,望向皇帝,以问代述:“确厮啰盘踞青唐已久,难道手下众将愚蠢至极,竟无一人懂得因地而战?四面山脉堪称天然城墙,铁鹞子当真只要横渡大河,便可直取城池?遣派使臣千里迢迢而来,青唐城当真到了穷途末路、无计可施的地步?非大梁出兵支援不可?”“是以,臣以为,吐蕃各部局促于河湟,内忧远大于外患。温熙星以僧侣之身,逾山越水而来,更像是邈川温氏一族在造势、造神。“乔时为作揖道,“臣斗胆,只要归顺是真,为了易马万匹,大梁成全温氏私心又如何?”官家点点头,并不震惊。
可见,已有臣子同官家分析过这些。
“你继续说。"官家道。
“那夜议策时,兵部说,使臣之父温千机,出身邈川贵族,担任俗相,是手握军政大权一等一的重臣。当臣见到温熙星一身僧袍,不禁去想,温千机故意让嫡长子入寺为僧、以僧理政,是不是想把温熙星一举推到僧相的位置,一姓生拥两相。臣又猜测,温熙星出使大梁,力挽狂澜救青唐城于危难间,是不是温氏征服信徒的一场大戏。”
俗相,即传统的贵族大臣,群臣之首。
僧相,即僧侣之首,掌宗教大权。在吐蕃,所谓“城中之屋,佛舍居半”,僧相的权力不容小觑。
此二者本应位佛子之下,相互牵制。
若是两相皆姓温,佛子大概只能空坐在位上发发光了。就好比,大梁宰相、使相都姓王,官家可以“安心"睡觉矣。乔时为承认道:“臣庭上故弄玄虚,是为了成全温熙星的故弄玄虚。”试想,温熙星归去后,手执禅杖身披袈裟立城头,金光耀雪山,单凭一句话便守住青唐城,是不是更能让僧徒们伏地高呼“江白央再世"?视温熙星为智慧化身?
加之得到大梁的赏赐、支持,青唐城有望一统西北吐蕃诸部。如此,于大梁、于伏倒佛光之下的民众而言,皆是好事。“好个一着棋,吃百子'的算计,朕当赏赐爱卿。”“臣自作主张,官家不怪罪已是宽恕,臣岂敢居功。”趁此机会,乔时为索性禀报另一计策,免得明日还得来一趟,他禀道:“若说赏赐,臣斗胆替温熙星求赏。臣有一计,然,给他的帽子戴得够高,才好差使他替大梁办事。”
官家眼眸一亮:“爱卿又有一计?”
乔时为没卖关子,直说道:“可令温熙星出使大辽,佯装臣服献马表忠心。大辽位于北,青唐城位于南,中间夹着西夏,万匹骏马要送到大辽,怎么者都绕不开西夏的河西走廊。若大辽接受了青唐城的贡马,则需下令西夏让道,准许青唐率马群通行。然河西走廊乃是西夏之命脉,一旦开道,等同于头悬利剑,随时会被大辽青唐联手剜一刀。”
官家抚掌称快,赞叹道:“开不开道,足以让大辽与西夏周旋数年,生出嫌隙,果真是妙计。”
俗称,用另一株墙头草对付墙头草,抢了它的风,让它摇不起来。官家问:“乔爱卿打算替温熙星求赏什么?”“赐紫檀金环禅杖、金钵,授温氏为邈川川都军主。"乔时为应道。他暗诽道,五十钱的赝品已是他的极限,这金杖金钵他是既赝不了也买不起。
户部再苦,也得再苦一苦户部。
“此事,朕允了。“官家又令道,“爱卿既是国信使,此事便由你与温熙星去谈。”
“臣遵旨。”
乔时为退下后,官家总觉得落下了什么,遂问道:“苏围,朕好似耽误了些事,又想不起来。”
“官家光记得赏赐青唐使臣,却把自家国信使忘了?”“对对对。“官家急拍大腿,呼道,“治国之器三,号令也,斧钺也,禄赏也。乔时为替朕强了斧钺,青玉郎再是淡泊名利、不喜富贵,朕岂有不赏之理?想了想,“不如就赐紫罢。”
自大唐起,紫色为尊,赐紫即赐紫色章服,通常兼赐革带、鱼袋、鱼符。紫色章服穿出去,与温熙星谈议更添底气。“苏围,传朕口谕,令文思院、少监府务必两日之内把章服做出来,不得有失。”
工部再忙,也得再忙一忙工部。
“官家,急事愈发考鉴细功夫,乔佐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