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第102章
冷汗涔涔,如雨浇透一身。
宫庭中,三丈高墙如千仞,绕着乔时为旋转。雨后冷风袭面,惊中初醒,醒还惊忧,乔时为脚步渐渐放慢,各路头绪慢慢串联起来。
他摇摇头,喃喃自言道:“不能直接去宝慈宫,我根本进不得后宫。”片刻后,复言道:“要去找裴尚书,裴府有命妇。”乔家能搭上线的,唯裴府而已。
乔时为继而卷起官袍下摆,只顾步子更快一些,踩着水往东华门跑去。出了东华门,正好遇见裴府的马车,裴良玉身着蹴鞠劲装,一跃而下,拦住了乔时为。原来,裴明彦那头也得了消息,他立马让夫人、女儿入宫一趟,向李太后求求情。
“乔五郎,太后吃斋信佛、宽仁慈厚,想来并无取你兄长性命的意思,只是想要他低个头、认个错。“裴夫人安慰道,“你莫急,且在此等着,我领良玉进去探探虚实,再作商议也不迟。”
末了,添了一句,“你裴世伯也是这个意思。”乔时为当即深深三作揖。
“好孩子,礼重了。”
此时,乔时为已恢复思绪,他道:“兄长桀骜倔犟,只认自己的理,伯母若是见了他,帮小侄给他带句话。”
“你说就是。”
若是劝三哥“识时务者为俊杰”,只怕他嘴会更硬,乔时为道:“就说人道之始,为子之行,莫大于孝'。”
父母、孝道兴许还能让三哥有所顾虑,服软一二。“我省得你的意思了。“裴夫人道,领裴良玉往宝慈宫去了。乔时为眉头紧凝,心仍悬着,打算着--倘若裴夫人求情无果,三哥钻牛特角不肯认错,又当如何?
要有后手才行。
太后趁官家离宫之际,把手伸到前廷,命宫人抓拿官员,是大忌,皇室宗亲不会视而不管……可若是卷入到太后和宗室间的对抗,只怕宗室更盼着三哥被杖杀,以此为由头拿乔、制衡太后。两方厮杀,棋子最先出局。至于联合谏官、台官,以礼法攻讦,此举只能缓缓以图,救不到急火,不然会适得其反。
算来算去,王相的介入、游说,是最和缓、最圆滑的解法,王相必定能按下此事,周旋到官家回宫。
乔时为抬头,雨已停,云未散,霭霭涌动。想起幼时大雪天里,三哥背着他上学堂,乔时为心如针扎,指尖轻颤,脑中隐隐有个声音:“我并无甚么不同的,我只是乔家五郎而已.…”正想着,裴夫人、裴良玉出来了,前后还不到一炷香的时间。裴夫人松快道:“你三哥还没送到禁闭室,半道不偏不倚遇上了祈平公主,被公主拦了去,已送到公主宫外的聚景园了。”人是平安的。
乔时为并不晓得这位祈平公主甚么身世,但有些事略有耳闻一-其一,太后对她甚是宠惯,近乎有求必应。其二,公主四处“收刮"了不少相貌俊朗的书生,养在聚景园中,让他们专职作诗、作画、作曲,以供取乐,此事常被臣子们攻讦诟病。
总之,祈平公主比别的皇室女眷更受宠爱些。竟这般赶巧,莫非祈平公主早就看中了三哥的作诗才华?裴夫人又言:“公主成立了一支女子击鞠队,良玉也在其中,颇得公主几分待见,不若由她令你走一趟,试着探探公主的意思?”于是,又是一场辗转。
顺天门外,长街以北,金明池园中。
此为一处皇家园林。
水波澄明,垂柳依依,风来动连莲。金明池水面平阔,又值雨后日晚,湖天一色,乔时为却无心观赏。
他已换了便服,一身青黛色的圆领澜袍,正在等候。盼了许久,终于,赏荷的舫船缓缓停靠临水殿,不多时,祈平公主的宝辇缓缓驱出。
宝辇设了两层纱帐,缀以翠羽,似是春池起碧痕。逆着夕阳望去,隐隐可见公主倩影。
裴良玉迎上前求见,细说了许多,乔时为远远保持轻作揖之态,静候,只依稀听到了这么两句一一
先是,带着傲意的“不见"。
而后,带着些许戏谑的“状元?瞧瞧也无妨”。年纪不大,声音清稚,但天然带着位高者的盛气。候在宝辇旁的小宫女,得了公主的意思,仔细打量乔时为,透着些傻劲儿地端起架子,想了半天,倒头跟公主回话:“公主,此人的相貌,跟他的兄长相比……道高一尺,魔高一丈。”
沉默片刻,帐内叹气:“青梧,若是没想到合适的,不必事事都引经据典。”
又言,“起帘。”
乔时为恍惚意识到,宝辇上的这两层纱帘,公主并非为了遮掩的自己,而是为了遮目--眼不见为净,拒丑拙者于帘外。纱帘抚起,伴着祈平公主轻轻抬起眼皮。
公主少女模样,梳的是双鬟髻,额前仍留着绒发,上着菱形朵花纹一片式抹胸,披了件对襟长衫,底下则是如意珊瑚纹、两片式宽摆的罗裙。薄施胭脂匀浅黛,闲花素摹二月风,唯有眉间贴的翠钿稍显贵气。翠钿,便是以翠石磨出精致小巧的形态贴于眉间。公主眼波流转,打量乔时为的样貌,并无惊艳的赞叹,只是显露出几分兴致。
她一边踩着木梯下辇,一边令道:“你过来。”黛青色的衣袂迎风而前,“臣乔时为参见公主。”“免了虚礼。“公主步子轻盈,仿佛每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