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杨卫红的脸都黑了。
他知道张玉霆不是那种可以跟下属开玩笑的领导,生怕众人激怒了这位副省长。
连忙把脸一摆,呵斥道,“都给我闭嘴,问你们什么就答什么,哪来那么多俏皮话。”
杨卫红骤然变脸,厉声呵斥落下的瞬间,原本喧闹嬉笑的职工食堂,瞬间安静得落针可闻。
方才还争相吐槽伙食的工人们瞬间噤声,一个个低下头,扒饭的动作变得拘谨又局促,脸上的笑意尽数敛去,只剩小心翼翼的局促。
张玉霆眉头紧皱,看着林城说道,“你带我来这的目的是什么?”
林城摆了摆手,“不着急,很快你就会知道了。”随即又扭头看向杨卫红,“杨厂长,麻烦你帮我打包一份,我要带走。”
杨卫红闻言一愣,完全摸不透林城的用意。
省领导下来视察,不去车间看技改、不问生产进度,不找技术骨干谈话,反倒要打包一份职工食堂的粗茶淡饭带走?
他心里一头雾水,却不敢多问,只能连忙点头:“好、好的林厅长,我这就去安排。”
说完,他快步走向食堂窗口,亲自找后厨打了满满一盒标准职工餐,白菜、土豆丝,寥寥几片零星肉末,盐味厚重、油水稀薄,简简单单装在白色饭盒里,看着格外寒酸。
杨卫红双手捧着饭盒回来,神情尴尬:“林厅长,打好了。”
林城接过饭盒,再次说道,“杨厂长,还要麻烦你带我们在工厂附近转转。”
杨卫红不敢揣测林城的心思,只得乖乖领着一行人走出农机厂大门,沿着厂区外围的土路缓步闲逛。
这片地方本就是城郊交界地带,没有规整街道,沿路都是本地农户自住的低矮土坯房,土路坑洼崎岖,房屋破旧简陋,是最普通不过的乡下人家。
张玉霆皱着眉头,与林城并排而行,再一次出声质问道,“你到底想干什么!”
林城却并没接话,抬眼便看到路边一户院门敞开的农家小院。
院里没有农具堆积、没有工厂痕迹,就是最朴素的乡下居家模样,院墙矮矮落落,院内干干净净,只是透着一股子常年清贫的寡淡。
院里,一男一女两个瘦小的孩子正蹲在门坎边玩耍,身上的布衣洗得发白、打着补丁,小脸瘦瘦黄黄,看见一行人走来,顿时停下动作,怯生生地望了过来。
林城紧走几步,笑着问道,“小弟弟小妹妹,你们吃过饭了么?”
屋内一名年轻农妇闻声走出,穿着粗布旧衣,手脚粗糙,一看就是常年在家操劳、种地持家的普通农户妇人。
见几位干部模样的陌生人站在院外,她顿时有些局促,小声问道,“你们有什么事么?”
林城没有客套,抬手拎着那盒打包好的食堂饭菜,轻声道:“大姐,没什么事,就是刚刚打包了一些饭菜,吃不完,便想送给孩子们吃。”
说着便将手里的饭盒递了过去,“这都是干净的,没动过。”
妇人一愣,连忙摆手摇头,满脸徨恐:“不行不行!我们家饭马上就做好了,哪能要你们的。”
“无妨。”林城直接递了过去。
妇人推脱不掉,只能双手拘谨地接过饭盒,指尖都有些发颤。
她迟疑着掀开盒盖,朴素的白菜、土豆丝,带着一点点零星肉末,在旁人眼里寒酸寡淡,可飘出的淡淡油盐香气,却让两个孩子瞬间眼睛发亮。
小男孩最先忍不住,小声吞了吞口水,眼巴巴看着饭盒。
妇人尤豫片刻,终究抵不过孩子渴望的眼神,拿起一小块土豆喂到小男孩嘴里。
男孩一口咽下,使劲抿着嘴,脸上瞬间露出无比满足的笑容,大声欢呼:“好吃!娘,这个有盐!有味道!太香了!”
一旁的小女孩也凑上来,乖乖张着小嘴,吃完一小口,眉眼弯成月牙,用力点头:“好吃!比野菜糊糊好吃太多了!”
两个孩子平日里常年吃的是无油寡盐的粗粮野菜,嘴里早就淡得发苦,这一盒在食堂被工人嫌弃太咸、太差的饭菜,对他们而言,已是难得的美味。
看着两个孩子吃得欢喜雀跃,妇人脸上又暖又酸涩,轻轻叹了口气,小心翼翼把饭盒盖好,舍不得让孩子一次吃完。
林城问道,“怎么不吃了?”
妇人抬手轻轻按住饭盒,眼神朴实又无奈,带着庄稼人刻在骨子里的勤俭。
“不敢一次吃完,太浪费了。”
她抬手摸了摸两个孩子的脑袋,看着他们意犹未尽、还在舔嘴角的模样,心里又暖又发酸,低声解释道,“我家锅里还煮着杂粮稀饭,晚上我把这些剩菜倒进去一起烩,菜汤拌稀饭都香,混着自家的青菜一起炒,就能蹭上这股油盐味道。”
“一盒菜,够我们一家四口混着吃两顿,要是一次吃光,太糟塌东西了。”
这番朴实无比的话,轻轻落下。
一旁原本面色不耐、满心质问的张玉霆,整个人瞬间僵在原地。
他站在高位太久,看惯了机关伙食、桌上荤素齐备。
不知什么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