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一点二十。
1801客厅只亮着一盏落地灯。
陈奇坐在计算机前,桌上摆着水杯、笔记本和两支笔。
屏幕上的公开资料一页接着一页。
他越看,坐得越直。
宋柏年退休前是国内颇有名气的经济学者,长期参与企业治理、产业转型与国企改革研究。
公开履历写得很克制。
没有夸张的头衔,也没有刻意包装的事迹。
可那些看似普通的“参与”“推动”“主持研究”,背后映射的都是持续数年的改革项目。
这位老人不只懂理论。
他是真正在复杂利益和现实经营之间,做过取舍的人。
陈奇的手指停在鼠标上,半晌没动。
资料里有一篇十年前的访谈。
记者问宋柏年,如何看待年轻创业者对资金、平台和人脉的追逐。
宋柏年只回答了两句话。
“平台可以放大能力,但不能替代能力。”
“拿背景当捷径的人,路往往走不长。”
陈奇拿起笔,在本子第一页写下一行。
【少说漂亮话,多说实事。】
他继续往下看。
宋柏年退休后的公开活动不多,内容主要集中在企业经营、产业转型和青年创业。
文章风格很统一。
句子短。
观点直接。
不堆砌概念,也不回避问题。
其中一篇文章专门批评年轻创业者盲目追逐风口。
“把趋势当能力,把热度当价值,把融资当成功,项目做得再热闹,也经不起一次现金流断裂。”
陈奇盯着这句话看了很久。
曜马会包装出来的那些项目,正是最典型的反面案例。
靠关系堆资源,靠身份抬估值,拿学生成果给自己镀金。
表面看着光鲜,资金链里却全是漏洞。
相比之下,青柠洗护和秀兰鹅腿的盘子不算大,帐却足够干净。
供应商、成本、现金流、食品安全、共管账户,每一项都能拿出来核验。
陈奇打开青柠洗护的最新报表。
异常代理渠道已经暂停。
严城也按照他的要求,重新调整了返点规则和局域授权范围。
秀兰鹅腿的首月利润完成分配,王浩负责的推广数据单独列帐,四校取餐点没有盲目扩张。
这些东西不够耀眼。
但都是他一步一步做出来的。
如果宋柏年问起,他便如实回答。
如果不问,他一个字都不会主动眩耀。
陈奇打开购物软件。
购物车里已经放了两盒名茶、一套文房用品和一瓶年份酒。
他看了几秒,全部删除。
名茶太刻意。
酒不清楚老人身体情况。
文房用品看似稳妥,实际上还是投其所好。
宋柏年这种人见过的东西,只会比他多,不会比他少。
送贵重礼物,除了证明自己会花钱,没有任何意义。
陈奇在本子上写下第二行。
【礼物预算:暂缓。】
他不是去谈生意。
也不是去攻克一个客户。
把宋柏年当成需要拿下的目标,本身就是最大的错误。
老人真正想看的,大概只有三件事。
能力。
责任。
以及他对宋时微究竟是什么态度。
财富可以证明生活能力。
却不能证明人品。
更不能证明五年、十年之后,他是否仍然尊重宋时微的选择。
陈奇没有继续搜寻宋柏年的私人信息。
家庭住址、具体人脉、非公开经历,他全部排除。
公开资料已经够用。
见家长,不是调查目标人物。
连边界都守不住的人,也没有资格让对方放心。
等他把现有项目资料重新归档,时间已经过了凌晨两点。
陈奇本该关计算机睡觉。
可当他打开自己的资产表后,思路莫明其妙地滑向了另一个方向。
周末见爷爷。
见完爷爷呢?
见父母。
见完父母呢?
陈奇敲击键盘的动作停了一下。
几秒后,他新建了一份表格。
文档名叫作:
【未来现实问题初版规划】
第一项,法定结婚年龄。
男方二十二周岁。
他现在十九岁。
还有三年。
第二项,宋时微的课题周期。
她手上的课题还有一年多进入结项阶段,后续大概率会申请新的项目。
第三项,婚房。
澜庭公馆的两套房都是租的。
短期居住方便,长期不够稳定。
如果考虑江城大学的通勤距离,就需要提前比较周边楼盘的价格和户型。
陈奇打开地图,在江大周边圈出三个局域。
通勤距离控制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