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里蘸饱了朱砂。
笔尖悬在题本的末端,正准备批下一个“准”字。
然而,就在笔尖快要落下的那一瞬间,他的手腕猛的停住了。
一滴朱红色的墨汁顺着笔毫滑落,掉在桌案上,洇出一个刺眼的红点。
朱祁镇眯起双眼,脑海中闪过一件重要的事。
前天,他刚刚把杨瑄那份弹劾石亨、曹吉祥侵占民田的题本,交到徐有贞和李贤手里,让他们认真核查。
这才过去两天,李贤就病倒了?
未免太巧合了吧。
朱祁镇慢慢的把御笔搁回笔洗上。
他靠向宽大的椅背,目光直直盯着那份告病本,脸色一点点阴沉下来。
谁都知道石、曹二人位高权重,又是夺门功臣,查他们是得罪人的麻烦事。
莫非李贤也怕了?
不想掺和进来,所以才称病躲着。
朝廷给这些阁臣高官厚禄,朕把最重要的政务都交给他们。
结果一遇到麻烦事,就跟朕耍心眼?
朱祁镇猛的坐直身子。
“李永昌。”
“奴婢在。”
李永昌赶紧上前两步,把头垂得很低,大气都不敢出。
朱祁镇伸出两根手指,捏住那份题本的边缘,往桌案外侧用力的推了推。
他声音不大,语气却有些阴沉:
“你让人去太医院传个话,挑个医术高明的去李阁老府上瞧瞧。”
朱祁镇的手指离开题本,在桌面上沉闷的叩击了几下。
“告诉那位太医,要仔细诊脉,认真开方。李贤得了什么病,病有多重,要修养多久,这些都要给朕弄的一清二楚。”
李永昌跟在朱祁镇身边多年,哪能听不出这话里的意思,皇帝这是起了疑心。
他双手捧起那份告病本,声音压得很低:
“奴婢这就去办,一定让太医查个明白,不敢有半点马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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