介绍完毕,刘溥笑着做了个手势。
“沉公子,请入座。”
朱见深被安排在了末座。
位置正好就在李东阳的旁边。
两个十一岁的少年,一个穿青衫,一个穿月白,并肩而坐。
等朱见深坐定,张敏安静的站在了他的身后,微低着头。
刘溥这才重新落座。
他端起面前的茶盏,掀开茶盖,目光通过升腾的热气,再次从朱见深的脸上扫过。
只这一眼,他的手指猛的一紧。
不到两个月前,太子回宫。
他在太医院值房当差时,听同僚提起过太子的样貌。
后来他有一次进宫请平安脉,远远的望见过太子的身影……
居然与眼前这个“内弟”极为相似。
再联想到东宫左卫率汤胤??进门时那个让路的动作。
刘溥的心脏猛的抽紧,跳动的速度乱了章法。
一层细密的冷汗,直接从他的额头上渗了出来。
但他毕竟见惯了风浪,脸上没有露出半点破绽。
他垂下眼皮,将茶水送到唇边,抿了一口,掩饰住发颤的嘴角。
众人全部落座,小二端着木托盘,开始上菜。
大菜一道道的端上来,每人面前摆好一份。
刘溥强压下心头的惊骇,举起酒杯,说了几句场面上的开场白。
众人举杯饮酒,屋里的气氛很快热络起来。
苏平是个话多的,几口酒下肚,便放下了酒杯。
他看向汤胤??,眼神里透着好奇,尤豫了一下,还是开了口。
“汤公子,有句话不知当问不当问。”
汤胤??放下筷子,笑道:“苏先生但说无妨。”
苏平身子往前探了探,刻意压低了声音。
“那两首诗。‘咬定青山不放松’,还有‘苔花如米小’。”
他顿了顿,眼睛死死盯着汤胤??。
“真是当今太子殿下亲口所作?”
这话一出来,桌上的气氛瞬间安静。
碗筷碰撞的声音停了。
刘溥端着茶盏,目光在汤胤??和朱见深之间快速扫过,又赶紧垂下了眼皮。
汤胤??没有立刻答话。
他慢条斯理的端起酒杯,喝了一口,然后把酒杯顿在桌上。
借着这个动作,他的馀光扫向末座。
朱见深正低着头,小口的喝着茶水,脸上平静的看不出任何情绪。
汤胤??收回目光,声音沉稳。
“苏先生不必疑虑。太子殿下吟诵这两首诗的时候,某就在身边。”
他伸手比划了一下。
“《竹石》是殿下在东苑演武场上作的。那日某先写了一首咏梅的诗词,殿下听完,随口便吟出了这首咏竹诗。”
他停顿了一下,接着往下说。
“至于《苔》,那是某跟殿下闲聊时,提及京中有人写了咏苔藓的诗句,极为悲凉。殿下听后没作评判,直接便念了这四句出来。”
汤胤??放慢了语速,一字一句敲在众人心上。
“某当时听完,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殿下这诗,写的根本不是苔藓,而是志气。”
屋内寂静无声。
王淮放下酒杯,嘴唇微动,轻声念诵。
“苔花如米小,也学牡丹开。”
他抬起头,声音带着几分颤斗。
“五年的幽禁,不仅没消磨掉志向,反而磨出了这等心性。大明能有这样的太子,实乃万民之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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