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6年,夏。
北京一家医院的育婴室里,顾衡正在思考一个严肃的哲学问题。
我是谁?
我在哪?
我为什么在被一个护士打包?
是的,打包。
他感觉自己像一根准备上市的巨型春卷,被一块柔软的布巾裹了起来,只露出一个脑袋。
他努力的睁着眼,想把周围的世界看的更清楚一点。
但视野里,只有几个白色身影在晃动,耳边是其他婴儿中气十足的啼哭二重奏。
顾衡很想加入他们,一起嚎两嗓子。
到不是因为什么恐惧,纯粹是郁闷的。
真的,太郁闷了。
上辈子的他,是个标准的社畜,在人生的三十年里,把凑合和还行两个词发挥到了极致。
不好不坏的大学,不好不坏的工作,不好不坏的薪水,以及那一副早早就向生活低头的颈椎。
人生唯一的亮点,大概就是在3a大作和西红柿小说里,体验了各种波澜壮阔的虚拟人生。
然后,在一个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加班夜里,他趴在桌上睡着了。
再然后,就在这了。
他花了整整三个月的时间,才彻底接受自己变成了一个嗷嗷待哺的婴儿,回到了1986年的事实。
一开始,他是绝望的。
没有手机,没有网路。
我还比我爹大。
这日子怎么过?
但很快,骨子里来都来了的心态占据了高地,以及随之而来的一股狂喜。
从未有过如此美妙的开局。
既然老天给了剧本,他这辈子他也要过过那种可以随心所欲的人生。
时间一晃,顾衡三岁了。
他已经能跑会跳,口齿清晰。
得益于成年人的灵魂,他总能用最简洁的话语表达自己的需求,从不像同龄孩子那样哭闹。
这也让他在大院里,收获了一个“小大人”的称号。
只有顾衡自己知道,他那不是懂事,纯粹是丢不起那个人。
这就好比让一个三十岁的灵魂去玩泥巴,去为了抢一颗糖在地上打滚,那场面,光是想想就脚趾扣地。
这天清晨,阳光正好。
父亲顾建军一边整理著的确良衬衫的领口,一边对正在啃包子的顾衡说道:“小衡,赶紧吃,待会儿带你去战友杨叔叔家做客。”
顾建军摸了摸儿子的脑袋,叮嘱道:“见了人要问好,要做个有礼貌的好孩子,知道吗?”
顾衡乖巧的点点头,“知道了,爸爸。”。
很快,父子俩到了一栋家属楼下。
敲门声刚落,门就开了。
开门的是个中年男人,国字脸,浓眉大眼,周身带着一股不怒自威的军人气质。
“老顾,你可算来了!”
杨晓林看见顾建军,脸上严肃的表情柔和下来,上前就是一个熊抱,拍得顾建军后背啪啪作响。
“你小子,还是这么手黑!”顾建军捶了他一拳。
两个大男人在门口忆往昔峥嵘岁月稠,顾衡的目光却越过大人的腿缝,被客厅里的一个小东西吸引了。
那是个穿着白色公主裙的小女孩。
看个头,应该跟顾衡差不多大。皮肤白皙,扎着两个冲天羊角辫,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正好奇又警惕地盯着门口的陌生人。
她怀里紧紧抱着一个有点旧的洋娃娃,小嘴微微抿著。
顾衡第一眼看过去,
眼熟。
第二眼,
还是眼熟。
顾衡使劲眨了眨眼,大脑飞速运转,开始进行面部特征比对。
嘶,
这眉眼,这鼻子,这标志性的狐狸眼。
这嫩牛小五方。
好家伙。
这不是我大蜜蜜吗?
只不过现在,她还只是一个有些怕生的小糯米团子。
这大概就是传说中的缘分?
“来,小衡,叫杨叔叔。”顾建军把正在发呆的儿子拉到身前。
“杨叔叔好。”顾衡立刻切换到乖巧模式,脆生生的喊道,还附赠了一个灿烂的笑容。
杨晓林蹲下身,饶有兴趣的打量著这个战友的儿子。
“这就是小衡啊,长得真精神。丫头,快过来,跟小哥哥问好。”
小杨蜜扭捏了一下,还是抱着娃娃走了过来,小声说了一句:“哥哥好。”
“你好。”
顾衡主动伸出手,做了一个他那个年纪绝不可能做出的握手姿势。
小杨蜜愣了一下,看看他的手,又看看自己的手,最后还是轻轻的回握了一下。
软软的,小小的,像块棉花糖。
两个父亲看着这一幕,都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看来两个孩子挺投缘啊!”杨晓林大笑道。
那天下午,顾衡充分展示了一个三十岁社畜的业务能力有多强。
他把自己带来的铁皮小汽车模型,当做见面礼送给了她。
“送给你。”顾衡故作老成,“这是友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