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色沟渠蜿蜒如蛇,浓稠怨气翻涌沸腾,將周遭天地浸成一片死寂的暗。
腐臭与阴寒交织,连风都裹著蚀骨的冷,浮在沟渠上的血色棺木,忽然发出不堪重负的裂响。
“咔嚓——”
棺木寸寸崩裂,积压数年的怨气如火山井喷,黑红色的雾浪冲天而起,撕裂暗沉天幕,所过之处,草木瞬间枯成飞灰,连空气都仿佛被怨气啃噬得支离破碎。
雾靄翻涌间,一道纤瘦身影缓缓浮现,大红嫁衣曳地,红盖头遮去容顏,一双三寸金莲踩著绣鸳鸯的红鞋,轻飘飘立在四散飞溅的棺木碎片上,碎片如凋零花瓣,托著她悬浮於怨气中央。
“嘎嘣,嘎嘣”
刺耳的碎裂重组声骤然响起,方才散开的棺木碎片竟违背常理地聚拢,榫卯咬合,转瞬化作一顶猩红喜轿。
轿身缠满惨白纸花,轿帘垂落,绣著歪扭的囍字,字缝里渗著暗黑色血渍。
喜轿四周,凭空涌出一群纸人迎亲队,它们面色惨白,眉眼用墨汁草草勾勒,嘴角咧著诡异的弧度,举著写有“迴避”“肃静”的净街牌,手中红绸隨风飘曳,竹骨灯笼里燃著幽绿鬼火。
纸人鼓乐手抬著嗩吶,枯竹般的手指按在孔上,悽愴刺耳的嗩吶声骤然响起,声浪裹著无尽怨气,如重锤般砸向眾人魂魄,听得人头皮发麻,心神欲裂。
“咚!”
喜轿微微一颤,第一波怨气化作黑浪,直扑现场的一眾活人。
前方,十七岁的小道士掐诀念咒,八大金刚分立八方,九宫八卦阵金光璀璨,迎上怨气的剎那,阵图光芒暴涨,金纹游走,试图抵御那滔天阴邪。
“轰隆!”
怨气如海啸般砸至身前,张小雅眸子一眯,瞬间抽出烟锅凑到唇边猛地吸一口。
“呼呼——”
下一秒,幽蓝色的鬼火自她口中吐出,与黑红色怨气轰然对冲。
“哗啦”
鬼火熊熊燃烧,瞬间席捲整片鬼境,火光將怨气灼烧得滋滋作响,整个鬼境都变成了蓝色。
“滴啦——”
而就在这时,一声更悽厉的嗩吶声划破天际,喜轿內涌出更盛的怨气,如墨汁浸染清水,幽蓝鬼火瞬间被压制,火光寸寸熄灭,鬼境重归暗沉。
“果然不行么?”
张小雅心中暗想,黑暗中猩红喜轿已缓缓启动,纸人队伍簇拥著,踏著怨气,直直朝张小雅一行人撞来。
轿身所过之处,怨气翻涌如黄河走蛟,势不可挡。
张小雅心中瞭然,二者境界相差悬殊,即便有黄泉烟枪加持,也不过是以卵击石。
眼见喜轿携冲天怨气撞来,她身形一闪,迅速躲到九宫八卦阵后方。
“轰隆!”
喜轿狠狠撞在阵图之上,一击之下,九宫八卦阵金光骤然大盛,隨即迅速灰败,阵纹出现细密裂痕。
“轰隆!”
轿子后退,再次衝击,小道士一口鲜血喷出,脸色惨白如纸,八大金刚身形摇晃,周身灵气紊乱。
“咔嚓!”
直至第三击轰下,九宫八卦阵彻底破碎,金光消散如泡影,八大金刚齐齐倒地,口吐黑血,脸色发紫,生死未知。
喜轿轻飘飘闯入破碎的阵法中央,轿帘微动,一只惨白纤细的手缓缓伸出,指尖长指甲泛著乌光,快如闪电,径直刺穿了正快速念咒的小道士头颅。
“噗呲!”
那一心求长生的小道士,不过十七岁,眉眼间还带著青涩,临死前,掌心还紧紧攥著那张泛黄的长生符。
“噗通——”
小道士圆睁著双眼的头颅滚落,正好停在张小雅脚边,轿內传来女子阴惻惻的声音,带著居高临下的嘲讽:“做人,首先要摆正自己,你一个连魂都不完整的扑该,哪来的自信来收我?”
张小雅垂眸看了眼脚边的头颅,语气平静无波:“大董事说过,如果打不过可以跑。今天就此別过,告辞!”
话音落,张小雅就点燃命烟给自己加持运势,顷刻间她双眼滚烫猩红,灵视提到了极限。
周遭鬼境骤然变貌,外显的怨气消散无踪,取而代之的是无数蠕动的黑色丝线,与飘荡的灵光幕布交织,那幕布如极光般变幻,明暗交错,映出鬼境的空间脉络。
猩红眸子扫视著灵光深浅,张小雅锁定一处薄弱方位,拔足狂奔。
喜轿內,鬼新娘察觉到她的意图,口中发出“咯咯咯”的渗人笑声,笑声尖锐,迴荡在鬼境之中。
“哗啦啦”
下一秒,天空纸钱纷飞,漫天飘落,方才看似怨气稀薄的地方,无数怨婴骤然涌出,它们浑身黏腻,在“啪嘰啪嘰”的声响中堆叠成山,硬生生將那处空间薄弱处彻底缝补。
张小雅脚步一顿,眸光急扫四周,换了方向再度奔逃,可每一次前行,要么是怨婴筑成的高墙拦路,要么是成群纸人凭空出现,堵死去路。
“踏噠踏噠”
再次踏入一片泥泽,深陷其中寸步难行,张小雅终於停下,心知自己已被彻底困死。
她心一横,不再寻找出口,反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