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曹营。
中军大帐內,精疲力尽的诸將们,正在狼吞虎咽。
曹操捧著一碗饭,却神情恍惚,食不知味。
兵临亢父,昼夜猛攻,已整整有三天了。
那道原本以为踹上一脚,就能轻鬆踹翻的城墙,却依旧屹立不倒。
刘备,远比他想像中能扛。
偏巧攻势正猛时,突然又下了这么一场大雨,迫使他不得不暂停夜攻,等待雨停。
將士们心头那股衝劲,就此被打断,锐气自是骤然大减。
连老天都在跟他作对啊…
曹操越想心中越气,手中饭碗“哐”的倒扣在了案几上。
眾人一震,不约而同的停下了狼吞虎咽,怯生生的齐望向曹操。
“吾不明白,刘备此贼,何以会变的如此顽强?”
“徐州士卒,何以一夜之间,竟如此悍不畏死?”
“为何?这到底是为何?”
曹操愤怒之中掺杂著深深困惑,目光射向了戏志才等几位谋士。
戏志才放下碗筷,乾咳几声方道:
“刘备及徐州军抵抗之顽强,確实是出人意料,我等也著实想不通。”
“然现下我们久攻亢父不下是事实,所携乾粮就算省著吃,最多只能支撑三日。”
“將士们归心似箭,却被阻於亢父,军心士气已是不稳,一旦粮草耗尽,必成土崩瓦解之势,后果不堪设想。
戏志才语气陡然凝重,拱手道:
“主公,形势紧迫,我们不能再这么一味猛攻西缘城墙,必须得隨机应变才是。”
曹操眼眸一亮,听出了他话外弦音,忙问道:
“志才可是另有破城妙计?”
戏志才嘴角鉤起些许诡色,抬手向东遥指:
“当初我们安营於亢父西南,就是衝著西缘城墙低矮,方才以西南方向作为主攻点。”
“刘备也正是料定如此,方才会將重兵屯於西缘城墙,如此其东缘城墙定然兵力空虚。”
“主公何不趁著这场大雨掩护,暗中將重兵移往东营,待雨一停便以优势兵力,趁虚对东缘城墙发动急袭。”
“如此,或许会有意想不到的收穫。”
曹操眉头松展,会心一笑。
戏志才这是要来一招声东击西!
“用兵之道,贵在隨机应变,志才你这一计,深得兵法之妙,吾料那刘备决计料想不到。”
“好,咱们吃完这碗饭,即刻移营!”
曹操脸上阴霾尽散,胃口也隨之好了起来。
於是哈哈一笑,將扣在案几上的饭又重新装了回去,埋头狼吞虎咽起来。
诸將也精神大振,皆是风捲残云般一扫而空。
饭吃完,曹操遂留曹洪坐镇西营,亲自率主力冒雨移营。
营中大雨瓢泼,曹军士卒在將官的喝斥下,满腹抱怨的顶著大雨出帐集结。
曹操则立马於营门,注视著一队队的士卒,陆陆续续赶来集结。
“军心还在,尚能一战,若天不绝我曹操,就佑我此计功成吧…”
曹操喃喃自语,抬头望著了大雨如注的天空。
“不对劲!”
身旁的典韦突然警觉起来,目光向著西面方向射去。
曹操扭头看向典韦,眼神茫然。
“水声,听著像是水浪的声音,好像是从泗水传过来的…”
典韦自言自语,眼神虽有警惕,却未显凝重。
“泗水?”
曹操抬起头来,向著营西方向的泗水望去。
亢父城临泗水而建,主营所扎之地,离泗水確实不远。
不远也是有些距离,水浪之声再大,也不至於能大到传至此间吧。
况且,还有这大雨之声干扰。
便在此时,如注的大雨,忽然间减弱了许多。 借著营中灯火,营外的形势,隱约可见。
曹操眯起眼睛,向著营西方向望去。
昏暗的夜色之下,似乎有一道细细白线,正向营墙方向逼近。
白线越来越粗,耳边果然开始响起水浪之声。
“洪水,主公,是洪水!”
戏志才眯起的眼睛陡然爆睁,脱口一声惊呼。
曹操身形一震,急是抹去脸上雨渍,手搭凉棚瞪大眼睛再次细看。
瞬间,身形开始僵硬,手开始瑟瑟发抖。
戏志才他没看眼,那逼近的白线,確实是滚滚洪流。
乌压压正如千军万马一般,向著主营奔腾而近。
可这平地之间,怎突然会有洪水来袭?
“此间怎么会洪水?”
曹操声音颤慄,眼神愕然到如若撞鬼。
就在这时,士卒们也发现了洪水来袭,顷刻间陷入一片大乱。
“发洪水了,发洪水了!”
“洪水就要衝进大营了,快跑啊…”
鸣锣声,示警声,惊叫声骤然四起。
准备移营的士卒,如惊弓之鸟般,四散而溃。
营帐內留守的士卒,来不及穿戴衣甲,便惊恐万状的冲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