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
他呛水了。
在这个念头浮起来的同时,孟衍整个人猛地抽了下,仿佛一脚踩空……突然惊醒。
眼睛茫然睁开,映入眼帘的是一根发黑的房梁,以及坑坑洼洼的土坯屋顶。
而他呢,则是在一张梆硬的木板床上躺板板。
这是……给他干哪来了?!
刚想撑起身子。
可稍一动弹,脑袋便传来阵极为猛烈的眩晕。
驳杂的记忆,翻涌而上……
他记得自己叫孟衍,沧州人。
早些年靠在地下擂台打黑拳攒下的第一桶金。
那时候年轻,不认命。
就知道多挨一回合,能多拿三百。
一直到了三十岁,人生才开始转运,他也在深圳有了属于自己的公司……
诡异的是,除了这段记忆,他脑子里竟还多出了另一段记忆。
记忆中的那人也叫孟衍,字长喜。
长乐府人,十五岁,乃是青松学塾的学子。
只是,这份记忆有些古怪……
零碎且驳杂。
有的地方清淅,但更多的却是大片的空白。
而且,这两份记忆似乎正在交融。
这估计是他现在脑袋眩晕的缘由……
不过,发了会呆后,他还是在纷乱的记忆中拢住了一些有效的信息。
原主孟长喜……是自杀的。
跳河死的。
这部分内容回忆起来很是恶心……毕竟,溺水的感觉不太好。
就象有只冰冷的手顺着喉管掏下去,要把肺里仅剩的空气往外扯。
只是孟衍奇怪,原主……为什么要跳河自尽?
这一块的记忆内容似乎缺失了……
孟衍咬着手指,思索着。
人不可能平白无故去死。
能把人硬生生逼到投河,绝不可能是什么小事。
现在他穿到了孟长喜身上,这事儿的因果便落在了他头上。
必须弄清楚。
又想了一会儿,见确实回忆不起来。
他便一把掀开身上的薄被,准备下床走走,转移一下注意力。
只是人还没站直,一股尖锐的疼痛突然从肩背蔓延开来,顺着脊椎往下窜。
“嘶——”
疼得他倒抽一口凉气,整个人僵在了床边。
他低下头,小心翼翼的撩起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粗布衫。
只是衣衫掀开的瞬间,他愣住了。
“这……”
衣衫底下的身子,瘦得不象个正常人。
肋骨一根根凸出,肚子上没有半点肉。只薄薄一层皮,贴着脊椎的方向往里凹。
若只是瘦那还好,问题是这瘦骨嶙峋的身板上,甚至还叠着一块块青紫色的淤痕。
新旧交错,从肋下到后背密密麻麻地爬满,几乎找不到一块好皮。
简直……触目惊心!
这些,绝不是溺水能弄出来的伤势。
“赵……之……礼。”
不知怎的,这名字竟下意识地从他嘴里一字一句地吐了出来。
说出了这个名字后,孟衍突然发现,他的双手正在不受控制地发抖。
连带着额头沁出冷汗,甚至连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怎么回事?”
一句呢喃过后,脑海中关于这名字的记忆,开始不断涌现。
……
青松学塾,乃是长乐府首屈一指的学塾。
山长郑夫子德高望重,才学一流,治学育人的水平在这一乡之内无不交口称赞。
按理来说,以孟家贫寒窘迫的家境,压根没有资格踏入青松学塾半步。
可为了孩子能搏一个出头的前程,孟长喜的父母四处求人,咬牙凑齐束修,才硬生生把其送了进去。
用他那个时代的词来说,这叫“托举”。
半年前,原主刚进青松学塾那会儿,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夫子所讲的,是他从前想都不敢想的学问,字字金玉;
同窗们虽算不上亲近,却也守着读书人的礼数,算得上与人为善;
变故……出在阿爹来送饭那天。
父亲大概是趁码头换班的空档跑来的。
他佝偻着背站在学塾侧门,匆忙地塞过来一个碗。
碗用布裹着,裹了好几层。
打开,里头的糙米饭还冒着热气。
嘿嘿笑了两声,父亲拍了拍他肩膀就走了,他还得回去赶工。
离开时,背影一高一低。
是上个月扛货时扭伤的,没舍得看郎中,自己贴了副草药,到现在还没好利索。
父亲走后,他端着碗转身,发现一个穿着月白绸衫的高个公子,正带着两个跟班站在廊柱底下看着他。
那人五官英俊,浓眉大眼,特别是笑起来脸上还嵌着一对酒窝,瞧着很是和气。
赵之礼望了眼那道离去的佝偻背影,笑了起来。
“那是你爹?是码头上的力夫?”
孟长喜不知他为何发笑,只能低头应是。
赵之礼点了点头。
“挺好。”
他说着,缓缓走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