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烬站在急诊室门口,白色的短袖上沾着几道灰印子,领口有些歪,头发也乱了,几缕碎发垂在额前。
他的眼睛不敢看白桃,只敢看她肩膀以下的位置。
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白桃看着裴烬。
眼睛水汪汪的,亮晶晶的,象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打转,但一直没落下来。
她很生气,不是那种暴怒的、歇斯底里的生气,而是一种沉的、闷的、象一块石头压在胸口的气。
生气他为什么是在干那么累的活不告诉她,生气他为什么撒谎。
快递分拣中心。
她以为朝九晚五、午休一小时、不加班的工作,原来是快递分拣。
她想起了他每天回来时衣服上的灰,想起了他吃饭的时候总是吃得很快,想起他早上出门的时候天还没完全亮。
她应该想到的,她早该想到的。
但她没有,因为她忙着画她的画,忙着接她的订单。
如果裴烬不是被她捡回来,现在的日子会不会好过很多。
裴烬乖乖走到白桃面前,低下头。
他可以忍受被快递砸中后背的疼痛,可以忍受从车上摔下去擦破手掌的刺痛。
但他不能忍受白桃站在他面前、眼睛里有泪、不跟他说话。
白桃没理他。
她的目光从他脸上移开,落在旁边那个还揉着骼膊的护士身上,声音很稳,稳到连她自己都觉得陌生。
“你好,他现在情况怎么样了?”
护士看了看白桃,又看了看裴烬,目光在两个人之间来回扫了两下。
她帮裴烬处理伤口的时候问了半天,他一个字都没说,她还以为他是单身来的。
原来是有女朋友的,而且是他会主动低下头的那种。
护士态度顿时专业了起来,把裴烬的病历本翻开,念了一遍检查结果。
“没什么大问题,就是后背被重物击打,软组织挫伤,表皮有淤血和轻度擦伤。
头部ct显示没有颅内出血,颈椎也没有骨折。回去以后按时擦药,注意休息。”
她合上病历本,尤豫了一下,又补了一句,
“对了,不要睡炕,不要睡硬的床,对脊柱恢复不好。最好睡软一点的床垫。”
白桃愣住。
睡软一点的床垫。
她转头看了一眼裴烬,裴烬也看着她。
老孙他们主动去帮裴烬把医药费给垫付了。
好几个人凑的钱,你拿两百,我拿三百,老孙一个人拿了五百。
他们把钱塞给收费窗口的时候,白桃追过去说了一句我来付,被老孙一只骼膊挡了回来。
“妹子,是我们没照顾好他。这钱该我们出。”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框还是红的。
大家都是临时工,这地方没人给你交保险,白桃和裴烬刚进社会,没意识到买医保的重要性,这会儿现买也来不及了。
七八个男人站在收费窗口前,这个画面看得白桃鼻子一酸,眼泪差点没忍住。
老孙去取了药,塑料袋里装着几盒药膏和一包纱布。
裴烬就站在白桃身后不到一步远的地方,脖子上的纱布白得刺眼。
老孙把手里装药的塑料袋朝着白桃递过去,白桃脸上没有任何要帮裴烬拿东西的意思。
她站在那里,包包斜挎在肩上,叉着手在看着手机。
而裴烬,裴烬很自然接过药袋,拎在手里,站在白桃旁边象一个保镖。
塑料袋在他手里晃了晃,药盒在里面发出轻微的碰撞声。
老孙站在原地,看了一眼白桃,又看了一眼裴烬。
裴烬的同事都走的差不多了,白桃抬头,冷冷的扫了一眼裴烬。
“车快到了,我们走吧。”
说完,白桃就朝着医院门口走了。
裴烬跟在他身后,朝老孙摆了一下手,然后跟着她走了。
老孙站在原地“哎?”了一声。
他俩谁是病人来着?
裴烬跟在白桃后面乖乖上了车。
的士后座不大,车激活的时候,裴烬后背撞上靠背,疼得他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但一声没吭。
他的后背虽然不严重,但被那个大件砸中的地方已经出青变成青紫色,从肩胛骨一直蔓延到腰。
擦伤的地方,被衣服布料蹭着,每动一下都是细细密密的刺痛。
他不能靠坐在车座上,只能挺着腰,后背悬空。
白桃坐在他旁边,靠窗,脸朝着窗外,留给他一个后脑勺。
司机大哥从后视镜偷偷往后看了好几眼。
他在人民医院门口拉上这对年轻男女的时候,还以为是普通的小情侣来看病。
上车的时候他还想着,般配,真般配,比他昨天拉的那对在车上吵了一路的好多了。
但现在他不太确定了。
女的靠着窗,脸扭向窗外,男的挺着腰,象个犯了错的小学生。
裴烬一眼就认出了这不是回地下室的路。
他的心猛地缩了一下,后背的疼痛在这一刻变得不那么重要了,他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
厂里的人说过,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