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百来条船铺在海面上,远看象一片浮萍,挤挤挨挨,谁也快不起来。
高要的舢板夹在中间,左边是条比他大不了多少的破船,右边是条新些的乌篷,船头船尾几乎要碰上。
操船的都是些黝黑面孔,有的认识,有的面生,但此刻顾不上打招呼,全在骂娘。
“草了,你船浆捅我船帮上了!”
“那你倒是往前划啊!”
骂声此起彼伏,混着海风灌进耳朵里,嗡嗡作响。
高要没骂,也没往前挤。
他握着桨,只偶尔拨一下,让船不偏不倚地跟着船流往前走。
急什么?
六十海里,正常划都要三个时辰,现在这阵仗,翻倍都不止。
更何况,鲨群还没露面呢。
叶紫的船跟在他后面,保持着两丈左右的距离。低着头,看不清表情,但船走得稳,没掉队。
高要不时回头看一眼,又转回来。
他心里有数,这第一关急不得,谁先冒头谁就是靶子,不光是鲨群的靶子,也是人的靶子。
正想着,馀光瞥见左边不远处一条船。
船不大,船头站着个人,拄着根拐,单腿撑在船舱里,另一条空裤腿打着结。
马老头。
高要眯了眯眼,他原以为马老头会找人结盟,毕竟对方人缘不错,腿脚不便再加之一个人过鲨海太过冒险。
可那老头子偏偏选了条最险的路。
是信不过别人,还是不想连累别人,高要就不得而知了。
马老头似乎感觉到视线,转过头来。
两人目光碰了一下,谁也没点头,谁也没招呼,各自移开。
高要收回目光,往右边看去。
那边十来条船,排成个不太规则的楔形,船距保持得极好,既不拥挤也不松散,像演练过似的。
为首的船头站着个年轻女人,背挺得笔直,头发用布巾裹得严实,露出一张干净利落的脸。
叶苒。
高要眼皮一跳,对方身后那十来条船上,站着的都是些生面孔。
有男有女,年纪不大,但个个腰背挺直,目光锐利。不象渔民,倒象他前世所看古装戏里,那些训练有素的护卫。
高要一时说不上来,但总觉得哪里不对。
他把目光投向更远处。
海面上,船流明显分成几股。
靠东边那股最大,七八十条船挤在一起,船头都插着黑色旗子,是北边渔区的人。西边也有一股,五六十条,旗子是蓝色的,南边渔区的。
中间偏左还有两股,四五十条一伙,没旗子,但船型统一。一伙是那种尖头快船,操船的穿清一色灰布短褂,一伙是抗风浪的宽头舟,操船的统一右臂绑着红布。
算下来,四股大势力,加之零零散散的中小团伙和独行船,挤在一起,看着声势浩大。
可仔细想想,如果真遇到事跑都跑不开,到时候你推我搡,掉进海里喂鲨鱼,连个全尸都留不下。
高要握紧船浆,目光始终盯着前方,海面平静得不象话,蓝汪汪一片,像块绸子铺到天边。
可高要知道,绸子底下藏着密密麻麻的针,就等着人探下手去。
他摸了摸怀里的符录,已经积攒到惊人的六十多张。说实话,这点准备在高要心里只是勉强够了,可还是没底。
不是怕,而是没底。
怕是对着明确的东西,没底是对着未知,鲨群什么时候来?从哪个方向来?来多少条?这些都不知道。
知道的是,铁线银鲨对血腥味极其敏感。
一滴血掉进海里,都能引来方圆几里的鲨鱼。
所以,没人敢现在捕鱼。
高要扫了一圈,三百来条船,没一条船上有捕鱼的动静。
连渔网都没人撒,鱼竿也没人甩,所有人都闷头划船,恨不得船底贴着海面飞过去。
太远了。
离望鲸礁还有五十多海里。
现在捕鱼,鱼挣扎流血,血腥味散开,鲨群蜂拥而至,跑都跑不掉。
就算侥幸捕到,提着条血淋淋的鱼在鲨群里走五十海里?
那是找死。
得再近些,等望鲸礁看得见了再动手。
那时候离终点近,捕到鱼就跑,鲨群追上来也有限。
这是大多数人的想法。
高要也是这么想的。
时间过得慢。
一个时辰,距望鲸礁约莫四十海里。
海面上没什么风,太阳挂在头顶,晒得人浑身发红。
汗顺着脸颊往下淌,蛰得眼睛疼。
高要眯着眼,看着前方。
船流已经开始散了。
不是散了伙,是拉开了距离。
快的在前面,慢的在后面,强者在前弱者在后,三百来条船拉成一条长线,在海面上缓缓蠕动。
高要在中间偏后的位置。
不是他划不快,是不想出风头。
前面那些船,大多是炼气七层以上的,修为高底气足,敢往前冲。后面那些,炼气六层的居多,修为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