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闯祸
柳小娘的院子在崔府西边，挨着后花园的梅林，独门独户，虽比不上荣禧堂的宽敞气派,倒也收拾得清雅别致。
莲香守在廊下，远远看见吴妈妈领着洪婆子和范婆子气势汹汹地走来，心中一跳。
这三个都是大厨房里难缠的婆子，吴妈妈更是大娘子跟前得脸的人，平日里从不往柳小娘院里走动，今日忽然一齐来了，还挑在这个时辰。她立即挡在门口正中间，脸上堆起笑，“吴妈妈，这么晚了，什么风把您几位吹来了？”
吴妈妈笑得客气，脚下不停：“莲香姑娘，大厨房新做了几样点心，特意送来,柳小娘可在屋里？”
莲香刚要伸手去接，吴妈妈却略过她，径直往正屋门口走，“不必劳烦莲香姑娘，我自己送进去就是。”
莲香赶紧追上去拦道：“吴妈妈您稍等，奴婢先进去通传一声一一”话音未落，吴妈妈已经抬手拍门，大嗓门喊道：“柳小娘，老奴是大厨房的吴妈妈，给您送点心来了！”
屋里静了一瞬，片刻后，门从里面打开了。柳小娘站在门口，目光在吴妈妈身后的洪婆子和范婆子脸上一扫，眼底便冷了几分。
“吴妈妈真是有心了，大冷天的还亲自跑一趟，快进来坐。”吴妈妈也不客气，领着两个婆子便进了屋。窗下的青瓷瓶里插着几束梅花，小几上摆着几碟精致的小菜，炭盆烧得暖烘烘的，满屋子都是甜丝丝的梅香混着酒香。崔景荣正坐在桌边，手里端着半盏酒，抬眼看见三个婆子，眉头微微一皱。吴妈妈满脸堆笑，把食盒往桌角一搁，福身道：“正巧大爷也在这，这是大厨房新做的松仁糕和豆沙酥饼，趁热送来，大爷您尝尝。”她一边说一边揭开食盒盖子，热气裹着甜香涌了出来。柳小娘抿嘴一笑，替崔景荣把酥饼搁在面前的小碟里，柔声道：“吴妈妈费心了，这么冷的天还惦记着咱们，大爷方才还说呢，今儿大厨房的菜做得比往日还好。”
吴妈妈直起身，像是忽然想起来什么似的，“对了，大爷，方才老奴从荣禧堂那边过来，碰见大娘子身边的妙云，一问才知，今儿大娘子备了大爷爱吃的炙肉和羊肉汤，左等右等不见人，心里头惦记得很。”洪婆子立刻接过话头，“可不是嘛，那羊肉汤炖了整整一下午，大娘子亲自盯着炖的，汤都熬白了，这天寒地冻的，喝一碗热汤下去，浑身都暖和。”范婆子见缝插针地接上，脸上的笑无比殷勤：“大娘子那边的晚膳都摆好了，大爷您看，这大冷的天，羊肉汤凉了就不好喝了。”三个人你一言我一语，从进屋开始嘴就没停过，愣是把一间安静的暖阁搅出了菜市口的热闹。
崔景荣端着酒杯的手慢慢收紧，脸上的惬意褪去，换上了一层不耐烦的寒霜。
他好不容易下值回来，想在柳小娘这儿松快片刻，这几个婆子却像苍蝇似的嗡嗡嗡地转，句句不离荣禧堂。
他把酒杯往桌上重重一搁，“够了！”
吴妈妈三人当即禁声。
崔景荣扫了三人一眼，压着沉沉的火气，“我在外头应付那群老狐狸还不够，回了家还要听你们在这儿唱大戏，我去谁院里，什么时候去，轮得到你们来安排？”
柳小娘连忙伸手按住崔景荣的手臂，“大爷息怒，几位妈妈也是好意，大冷天的还惦记着送点心来。”
她说着偏过头，朝吴妈妈笑了笑，“吴妈妈，大爷今日累了一天，难得歇口气，您看这梅花开得正好，正是赏梅的时候，劳烦您回去跟大娘子说一声，就说大爷用过点心便过去，不敢让大娘子久等。”洪婆子正想开口，被吴妈妈一把拽住了袖子。吴妈妈恭恭敬敬地福了一福：“是，老奴这就回去回话。”她退到门边，转过头来补了一句，“对了，大娘子还说，眼下年关将至，瑾哥儿在外头任官辛苦，大娘子想跟大爷商量商量瑾哥儿的事，不过大爷既然要赏梅，老奴就先回了，不打扰大爷雅兴。”说完，她又是一福，带着洪婆子和范婆子头也不回地退了出去。崔景荣端着酒杯的手微微一顿。
柳小娘敏锐地察觉到了他那一瞬间的迟疑，端起酒壶替他重新斟满，轻声岔开了话头。
崔景荣喝了两杯酒，便把方才的事丢开了。柳小娘又替他斟满一杯，劝他再多饮几杯，外头冷得很。吴妈妈三人出了柳小娘的院子，洪婆子便忍不住啐了一口，低声骂道：“呸！什么玩意儿！咱们好声好气地去请，却被她三言两语给挡了回来，显得咱们是恶人，不让她那院里安生似的！也不知道她给大爷灌了什么迷魂汤！”范婆子也道：“这柳小娘，平日里瞧着温温柔柔的，说起话来句句棉里藏针，这下可好，差事办砸了，回去怎么跟大娘子交代？”吴妈妈没有说话，脸色很是阴沉。
大娘子正在气头上，若是如实回禀，只会火上浇油。必须得换个说法，既把自己摘干净，又不让大娘子觉得她们办事不力。三人回到荣禧堂复命时，大娘子正坐在榻上等着。她听见脚步声，抬起头来，目光在三人脸上扫了一圈，心里已经有了数。“说吧。”
吴妈妈上前一步，话未出口先叹了口气：“大娘子，老奴有负所托，大爷原是要过来的，可那柳小…
她顿了一顿，用眼角的余光觑了觑大娘子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