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时节,庭院中的银杏叶落了满地,凉风拂过檐角结了薄霜的铜铃,发出喑哑沉闷的声响。
领了赏钱的仆婢们自廊下穿过,面上皆是与外界格格不入的喜气,其中就属二少夫人身边的陪房女婢林迢迢最为得意,可得了足足二两银子的赏赐!
众人羡慕有之,嫉妒有之,却也没敢到二少夫人郑月兰跟前嚼舌根。
毕竟郑月兰腹中这胎来之不易,林迢迢没少在背后帮忙出谋划策。
而林迢迢也颇为上道,跟随郑月兰的两年里,永远只在主子背后做个默默无闻,尽心尽力的大丫鬟,一切为主子马首是瞻,事后深藏功与名。
这会儿郑月兰抚着未显怀的孕肚,林迢迢的机灵劲便上来了。
“少夫人有孕在身,可得注意饮食,奴婢这便下去为您亲自盯着。”
郑月兰正得意着,闻言愉悦地摆了摆手,“是该仔细些。”
又说回头让林迢迢再去账房里多支三个月的月例,要林迢迢务必看顾好她腹中麟儿,直至她平安诞下子嗣,届时还有重赏。
“奴婢省得,少夫人肚中可是个宝贝金疙瘩,说不准就是咱们侯府的嫡长孙呢。”
林迢迢奉承着,专捡郑月兰爱听的。
“好个贫嘴的丫头。”
郑月兰压下内心的欢喜,睨着眼前这张暗黄布满雀斑的脸蛋,对林迢迢越发满意。
聪慧伶俐的奴婢好找,可能生得这般叫人放心,性子又本分老实的却不好找,这也是郑月兰敢重用林迢迢,将人放在自个儿房中的原因之一。
当然,主要还是林迢迢的脑子活泛,总能有些出其不意的想法。
自从她来到汀兰院,郑月兰同丈夫裴桓的感情日渐深厚,如蜜里调油。
这份功劳,郑月兰记在心里,特准林迢迢今晚多添两道荤菜,银子就从她这里出。
林迢迢大喜过望,朝郑月兰拜了拜,转身退出房门之际,荷包飞快塞入袖兜里。
这可是她的辛苦钱啊。
身穿古代之前,林迢迢还是个现代高中生,没少看些乱七八糟的宅斗宫斗小说,穿越到大梁之后,为了生存,她也算豁出去了,想方设法攀上新婚即失宠的郑月兰,为郑月兰想出各种花招取悦裴桓,以此固宠。
终于功夫不负有心人,助郑月兰怀上子嗣后,林迢迢已经快攒下十两银子了,加上这两年的月例,再过个把月,勉勉强强够她赎身还籍。
若能伺候到郑月兰生产,届时她离开侯府,置办房田的银钱也该攒出来了。
迎接她的将是自由的小康生活。
林迢迢这般计划着,闷头走到了膳房,刚要抬腿跨进去,噼里啪啦的灶火声中,传出烧火丫头杏儿的窃喜声。
“听说大少爷今日也回府了,恰好能赶上十月廿八的生辰,侯府这下可算是双喜临门!”
“那可不,大夫人日盼夜盼,盼了整整两年,可算盼到大少爷从北境凯旋归来,这生辰宴定要大操大办,你们膳房可得尽早准备起来。”
说话的是侯府主母崔夫人院里的大丫鬟锦书,年方十七,生得一副花容月貌。
锦书瞅了眼门口,见无人来往,便压低嗓子斥责杏儿,“该说不说,你就是没林迢迢那丫头聪慧,怪道你比她早入府,还只是个烧火丫头!”
杏儿不解,她又说错什么了?
“双喜临门这种话,你可莫要让夫人听了去,非要解释,你也只能说一喜大少爷凯旋,二庆大少爷生辰,明白吗?至于汀兰院那边,少提。”
谁人不知,勇毅侯府如今当家做主的有两位夫人,一是勇毅侯的正妻崔夫人,二是勇毅侯从战场带回来的平妻柳氏。
二位夫人势同水火,连带着两位少爷也关系冷淡。
大少爷裴韫是侯府正儿八经的嫡长子,二少爷裴桓则是柳氏无媒苟合的奸生子,论嫡论长,这侯府将来也该由裴韫继承。
偏勇毅侯色令智昏,格外偏爱柳氏所出的裴桓,为了这个儿子,至今迟迟不肯定下世子人选。
为了这事,崔夫人急得夜不能寐,尤其裴韫奔赴北境这两年,崔夫人既忧心裴韫的性命安危,还要防着柳氏与裴桓谋取侯府基业。
结果千防万防,没防着二少夫人郑月兰的肚子,让裴桓先有了子嗣。
倘若是个女儿还好,万一真叫郑月兰生下嫡子,以勇毅侯的偏宠,这世子之位怕是要落到裴桓头上,这叫崔夫人如何甘心?
可想而知,崔夫人有多厌恶郑月兰肚子里的孩子。
什么双喜临门,完全是在触崔夫人霉头!
奸生子要生子算什么喜事,哪里能与金尊玉贵的大少爷裴韫相提并论?
说起大少爷裴韫,锦书一脸的崇拜。
裴韫十八高中探花,而后弃文从武,代父出征,在北境立下赫赫战功,打那之后,困扰大梁多年的北胡王庭因畏惧裴韫,再不敢如过去那般冒犯北境疆土,侵扰百姓。
如今裴韫堪堪二十七岁,便已官至安北大都护,实打实的二品封疆大吏,这般耀眼的功绩,放眼汴京乃至整个大梁,无人能出其右。
若非孝字当头,勇毅侯这等靠祖宗荫封的勋贵,在裴韫面前又算得了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