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青松也不记得自己上一次吃这个是什么时候了。他指尖摩挲着素色油纸包裹的藕粉桂花糖糕,轻扫过油纸边缘还沾着的桂花碎屑,然后小心翼翼地剥开油纸。
糖糕的甜香混着桂花香在房间里弥漫开来,他拿起一块放入口中,细腻的藕粉在舌尖化开,清甜中带着桂花的馥郁。眼泪毫无预兆地滚落,砸在剩下的糖糕上,晕开一小片深色印记。
林青松慌忙用袖口擦拭,却越擦越多,最后索性任由泪水模糊视线,只小口小口地咀嚼着。这一包糖糕,他数了数,共十八块,最终只舍得吃下两块,便仔细包好放在那里。
夜凉如水,林青松蜷缩在被褥里,很快便沉沉睡去。梦中是一个暮春,他站在自家后花园的桂树下,看着向鹿捧着一碟刚做好的糖糕,仰着小脸笑得烂漫:“仲父,这个真好吃!比外面买的还香!”
他记得那时自己穿着月白锦袍,腰间系着玉带,伸手揉了揉向鹿的发顶,声音是连自己都未察觉的温柔:“傻小鹿,以后只要你想吃,仲父随时给你做。”
林青松从梦中惊醒,窗外天色微亮。他怔怔地坐起身,只觉得脸上一片冰凉,伸手一摸,才发现枕巾已被泪水浸透了好大一片。
他起身走到铜盆边,掬起冷水拍打脸颊。冰凉的触感让混沌的思绪清明了几分,脑袋依旧沉重又空空,他在梳妆台前坐下,手指就像被无形的线牵引着,不由自主地拈起眉笔。
铜镜里的人影渐渐清晰——远山眉被刻意描得细长入鬓,眼角用胭脂晕出妩媚的红,唇上还点了蔻丹。
这分明是他接客时的模样。林青松猛地攥紧眉笔,指节泛白,眉笔像烧红的烙铁烫得他掌心发痛。
自己这是在做什么?镜子清晰的映照出他的面庞,他熟练的化妆动作。
这铜盆梳妆台一看就是新的,应是向鹿体贴他才置办的,但他做了什么?
“哐当”一声,眉笔被狠狠掷在地上,断成两截。林青松双手捂住脸,压抑了许久的呜咽终于冲破喉咙。
林青松难以面对自己,也难以面对向鹿。他明明已经自由,可这双手却还记得如何描出取悦人的眉眼,这身体还残留着被规训的印记。
如今的他,这样的他,明明就该被富商买走,或者辗转在春风阁里,等着那一日人老珠黄就被丢弃,烂在泥里。
可为什么?偏偏就被向鹿救回了身边?
泥瓦小院的门是开着的,风可以自由进出,他却觉得自己像只被剪去羽翼的鸟,纵然逃离了牢笼,也忘了如何在天空翱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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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呀你看看姓薛的做派!总旗!凭什么我们辛辛苦苦剿匪,她在后面摘果子吃?”沈棠气愤地狠狠扯了把路边的狗尾巴草,又重重摔在地上,扇起一股尘土,她呸了一声。
“哦!我们追人又打杀的,跑了三四里好悬没断气呢,把人制服了,收押的时候她冒出来了?!凭什么呀!”
刚刚她们才拿到手的人就这么被薛佳期带人押送走了。
向鹿瞥她一眼,她们旗的大部队都回去了,就她俩二人远远缀在后头。
“随她去吧,我们锦衣卫本来就有收押审讯的责任。我们抓人,她们审讯,也很公平。”
沈棠睁大了眼睛,“总旗你就不怕她们抢了咱们的功劳?”
“不怕。”向鹿一双黑眸沉沉,“百户派我们出来的,她想摘果子,但果子上早就写了我们的名字。”
“哦!也是哈!”沈棠想通了哈哈大笑,“那行啊,让她们做后续工作,我还清闲呢!”
“嗯。”向鹿嘴角微微勾起,随即又立刻没有了弧度,但声音扬了二分,“今天还有半日,不必当值了。”
沈棠欢呼一声,加快马力跑回家。现在她可是多谢姓薛的了,今日本就让她们旗剿匪,现在无事就可以放假了!
向鹿步履轻快,先是把马牵回马厩,马厩是后来建的,就在小院外的旁边。喂马的小童叫桃子,一见向鹿回来就叽叽喳喳。
“大人这么早就回来啦!剿匪很顺利吗?他们人多吗?大人使了什么招数把他们打退的?有没有……”
向鹿捡了几句随口回答,便转身往自家院子里去。
“咦奇怪,花哥哥去哪了?”跟着进来的桃子疑惑的小声嘀咕。这个时候花雀应该在打扫的,但是现在院子里空荡荡的,门户大开的大堂还有放杂物的西屋也是没人。
向鹿没在意,她用到小厮的时候很少,并不介意无事的时候他们自己去玩玩。
桃子手脚麻利,已经跑进大堂里添茶水去了。篱笆围着的院门进来正对着的就是大堂,也是平时吃饭待客的地方,大堂两侧各有一间房,向鹿就睡其中一间,他和花雀都睡西屋那边。
平日里都是花雀极爱献殷勤,打扫院子添水添茶,今日没见到花雀,桃子就迫不及待地主动表现了。
向鹿站在院中,看向门窗紧闭的东屋,犹豫片刻没过去,就朝着自己的正屋去了。但是刚走两步就又折了回来,心想自己就只是简单给他开开窗透气。
谁知道刚走近,就听见里面忽然加大音量的咒骂声传来。
屋子里花雀唾沫星子几乎就要溅到林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