丶浑身颤斗,冷汗混着血水顺着肌肤滑落,眼底满是绝望与悔恨,断断续续丶缓缓道出所有隐秘实情。
他入镇抚司任职三年,从底层差役一步步熬到百户之位,手中渐渐有了些许权力丶些许空闲,薪资俸禄也算安稳宽裕。初入司署之时,他尚且勤勉自律丶恪守本分丶谨小慎微,可日子久了,见惯了官场浮华丶权贵奢靡,心态渐渐失衡,私欲日渐膨胀。
他不甘清贫丶不甘平庸,厌倦了日复一日的枯燥值守丶步步谨慎的拘束日子,渴望钱财丶渴望富贵丶渴望奢靡享乐。闲暇之馀,便时常混迹市井赌档,起初只是小赌怡情丶浅尝辄止,输赢不多,只求消遣度日。
可赌道最是磨人丶最是噬心,一旦沾染,便极易沉沦。赢了便贪心不足丶想要更多,输了便心有不甘丶急于翻盘。久而久之,黄嵩愈发沉溺赌博,赌局越赌越大丶赌注越压越重,彻底沉溺其中丶无法自拔。
短短半年时间,他不仅耗尽了数年积攒的所有俸禄积蓄,更是连连输钱丶越赌越输,前后欠下赌档巨额赌债,数额巨大丶无力偿还。
赌档催债日日上门丶步步紧逼,威逼利诱丶恐吓施压,扬言若不按期还债,便要闹到镇抚司丶闹到官府,揭发他公职赌博丶徇私渎职的罪责,让他丢官罢职丶身败名裂丶牢狱加身。
黄嵩又怕又慌丶束手无策,一边是巨额赌债无力偿还,一边是公职前程丶身家性命岌岌可危,终日惶惶不安丶寝食难安,彻底陷入绝境。
就在他走投无路丶濒临崩溃之际,一个常年与他同桌赌博丶看似寻常市井商贾的赌客,私下寻上了他,抛出了一桩足以颠复一切的交易。
那赌客看似温和儒雅丶谈吐得体,出手阔绰丶行事低调,平日混迹赌档,从不张扬,与众人皆是泛泛之交,唯独对黄嵩格外亲近丶刻意交好,暗中观察许久,早已摸清他的窘迫处境丶贪心私欲与绝境困境。
对方直言不讳,开出了一个黄嵩根本无法拒绝的天价条件:暗中出手,毒杀潭州镇抚司千户。事成之后,不仅替他还清所有巨额赌债,赠予重金厚利,更是动用全部人脉资源丶暗中扶持,全力推举丶保举黄嵩上位,顶替千户之位,执掌潭州镇抚司分部大权。
钱财富贵丶权位前程,双重大利,尽数砸在绝境之中的黄嵩面前。
彼时的黄嵩深陷绝境丶利令智昏丶鬼迷心窍。一边是负债累累丶身败名裂丶前程尽毁丶家破人亡;一边是一步登天丶执掌权柄丶富贵滔天丶仕途坦荡。极致的诱惑,彻底击穿了他本就不坚定的本心,抿灭了他的忠诚底线。
一念贪私丶万劫不复。
为了钱财丶为了权位丶为了自保,黄嵩彻底背弃职守丶背叛节帅丶背叛巴陵,暗中应允了这场交易。他凭借近身值守丶熟识千户起居的便利,悄无声息投放慢性阴毒,步步为营丶隐秘布局,最终神不知鬼不觉,毒杀了顶头上司,酿成滔天大祸。
一席话落,刑房之内死寂无声,只剩烛火劈啪轻响。
审问百户面色骤然一变,眼底闪过浓重凝重与深深寒意。区区赌客,竟敢暗中布局镇抚司高层更迭丶刺杀朝廷在编谍官丶操控地方谍务格局,此事绝非私人恩怨丶寻常谋利,背后定然藏着惊天暗流丶境外势力操盘!
事态瞬间从内部渎职丶私人行凶,上升为外敌渗透丶谍战夺权丶颠复根基的致命大案!
他连忙俯身,沉声逼问:“那名赌客究竟是何人?真实姓名丶落脚居所丶往来人脉,速速如实交代!”
黄嵩浑身虚弱丶气息奄奄,眼底尚存最后一丝虚妄侥幸,抬头望着审问之人,声音颤斗丶带着哀求:“上官我已知罪丶尽数招供可否留我一条性命?我愿戴罪立功丶尽数配合,只求苟活,保全残命”
审问百户唇角勾起一抹冰冷无情的弧度,眼神凛冽如霜,字字残酷丶句句写实,彻底击碎他最后的幻想:“黄嵩,你弑上通敌丶祸乱司署丶暗通外敌丶倾复根基,犯下滔天大罪,法理难容丶罪责滔天。时至今日,你早已是必死之身丶绝无生路,天王老子亲临,也保不住你的性命!”
话音一转,语气冷硬之中带着一丝权衡馀地:“但你若彻彻底底丶毫无隐瞒,如实交代所有内情丶所有线索丶所有牵涉之人,配合我司彻查到底丶拔除暗流,我可向上禀明,保全你的妻儿老小丶家人亲眷,不做株连丶保全性命。若是再有半分隐瞒丶心存侥幸,不仅你必死无疑,全家老小尽数株连丶无一幸免。”
生死决择,摆在眼前。
黄嵩浑身巨颤,眼底最后一丝光亮彻底熄灭,满心绝望丶满心悔恨。他清楚知晓,自己罪无可赦丶绝无生机,唯一能做的,便是保全家人丶弥补罪孽。
漫长沉默之后,他缓缓闭上双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死寂与认命,缓缓吐出了那个暗藏幕后的关键人物信息。
“那人自称李掌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