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恩德深重,末将没齿难忘!”
他常年从军,见惯了乱世诸候刻薄寡恩丶凉薄自私,上位者大多只知驱使下属卖命征战,极少有人会体恤臣子家眷疾苦丶牵挂内子病痛。刘靖身居高位丶手握大权,却能体恤细微丶关怀家常,这份仁厚与胸襟,远超当世各路藩镇诸候。
“起来吧,不必多礼。”刘靖抬手虚扶,语气依旧平和淡然,并未将这份恩惠放在心上,随即话锋轻转,重新落回姚彦章幼子身上,眉眼间浮起一抹浅淡笑意,化开方才体恤温情的氛围,悄然带入正题。
“至于你家幼子顽劣,此事大可不必忧心。少年孩童,心性未定丶血气方刚,贪玩好动丶野性外露,本就是人之常情,若是年少老成丶死气沉沉,反倒失了少年锐气。”
刘靖语气舒缓,娓娓道来,似是随口闲谈家常,实则字字暗藏深意:“乱世之中,世家子弟丶官宦子嗣,自幼养于安逸丶娇生惯养,多半顽劣骄纵丶不知礼数。我昔日治理豫章之时,郡府有一高官子嗣,年少之时亦是顽劣跋扈丶不学无术,终日游荡嬉闹丶不服管教,其父束手无策丶万般头疼。”
他微微顿住,抬手提起温好的黄酒,轻轻晃了晃壶中酒液,缓缓续道:“后来我做主,将其送入白鹿洞书院拜师进学,潜心苦读丶修身养性。不过一年有馀,往日顽劣跋扈的少年全然蜕变,如今知书达礼丶进退有度,温润谦和如翩翩君子,心性丶学识丶气度尽数脱胎换骨。”
话音落下,厅堂之内看似依旧平和闲适,灯火摇曳丶酒香袅袅,可其中暗藏的深意,早已通透直白丶昭然若揭。
姚彦章心思缜密丶久经宦海军旅,追随刘靖多年,深知其说话素来点到为止丶暗藏机谋,从不虚言闲谈丶无的放矢。这番看似随口的举例闲谈,哪里是单纯谈论子弟求学,分明是刻意提点丶暗中暗示。
他心中瞬间清明,瞬间洞悉了刘靖的真正用意,念头飞速流转,瞬间想通其中所有关节丶所有利弊。
刘靖此前早已亲口许诺,待大军平定南疆丶剿灭雷彦恭盘踞的势力之后,便拜他为朗州节度使,镇守一方丶总领军政。
可乱世藩镇,节度使手握一地军政财大权,辖地千里丶手握重兵丶权势滔天,割据一方,足以自成势力丶雄霸一方。如此滔天权柄,从古至今,没有任何一位上位者能够全然放心丶毫无忌惮。
兵权过重丶臣强主弱,向来是朝堂大忌丶乱世隐患。哪怕君臣相知丶主臣相得,哪怕眼下赤诚相待丶毫无异心,也必须有所制衡丶有所牵绊,以防日后势大难治丶尾大不掉。
制衡之道,无外乎分权丶牵制丶留质三者。
而他姚彦章膝下,仅有一子,亦是家中唯一的嫡子丶唯一的继承人。
送子入书院求学,看似是栽培子弟丶教化心性丶读书进学丶磨砺品性,是天大的恩宠与机缘,实则便是乱世最常见丶最稳妥的手段——送子为质!
幼子入白鹿洞书院,看似潜心读书丶修身立德,实则是留在刘靖眼皮底下,成为无形的人质牵绊。如此一来,他姚彦章日后坐镇朗州丶手握一方军政大权,一举一动丶一言一行,皆有所顾忌丶有所牵挂,绝不敢心生异心丶拥兵自重丶割据叛逆。
这不是猜忌打压,而是乱世君臣之间最通透丶最稳妥的默契,是制衡,也是保全。
刘靖给足了他权柄丶许诺了高位丶体恤了家眷丶恩赐了药材,待他仁厚至极丶恩重如山。如今只需他顺势识趣丶主动迈步,收下这份“栽培”,君臣之间便能彻底打消所有隔阂丶所有猜忌,彼此心安丶长久相得。
想通这层层深意,姚彦章心中澄澈透亮,没有半分抵触丶半分怨怼,反倒愈发敬佩刘靖的胸襟与手段。既能予人高官厚禄丶体恤人情,又能不动声色丶安稳制衡,恩威并施丶情理兼备,方为主君气度。
他没有半分迟疑,当即再度躬身拱手,神色恳切丶态度坚决,心领神会丶顺势接下:“节帅点拨,末将壑然开朗!犬子顽劣无知丶野性难驯,留在家中只会虚度光阴丶难成大器。末将恳请节帅恩准,将犬子送入白鹿洞书院潜心进学,修身读书丶抵砺心性,承蒙名师教悔,改过迁善丶成材立身!”
这番应答,坦诚通透丶识时务丶知进退,全然没有半分勉强与尤豫,尽显通透格局与赤诚忠心。
刘靖闻言,眼底掠过一抹不易察觉的赞许,嘴角笑意温和,眼底锋芒尽数收敛,满心皆是满意。
他要的,从来不是臣子被迫臣服丶被动听命,而是主动识趣丶主动交心丶主动维系君臣分寸。姚彦章常年伴身丶深得信任,果然通透懂事丶深谙为臣之道,无需多言便能洞悉深意丶顺势成全。
“甚好。”刘靖轻轻点头,语气笃定温和,“你既有此心,我明日便亲笔修书一封,送至白鹿洞书院山长手中。令郎入仕进学丶潜心修行一事,自有我亲自安排,不必你费心操劳。”
“末将多谢节帅隆恩!”姚彦章郑重拱手,再度